几个月来,神堂堡一直都在不停地修建之中,也就在大年夜停了一天而已。他的规模,自然不再是过去那个小小的只能容纳五百人的堡寨,现在,他正在向着一座颇具规模的城池发展而去。而在萧诚的构画之中,这里将会是一个重要的节点,神堂堡,也将会成为一个重要的城市,现在,只不过是打好基础罢了。

      筑一座大城,需要大量的钱财,一时半会儿,萧诚还顾不到这上头来,只能一步一步地来。

      原先在神堂堡的旁边,便是榷场,不过现在,这个榷场已经被城墙包了进去,虽然城墙还只是建了数尺高。

      而在榷场的后方,数幢青砖大瓦房组成了一个大院落,门楣之上,横山商贸四个大字遒劲有力。

      萧诚陪着张元走进了这个大院子。

      每一幢大瓦房都分成了好几个小房间,每一间房里,都有人在忙碌着。即便是看到萧诚与张元走了进来,这些人,也只是微微躬身致意。

      两人走到了最内里的一幢大瓦房之前,那里,有一间房门虚掩着,萧诚走了过去,推开了房门,内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大掌柜,请。”萧诚笑着道:“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便要委屈你在这里做事了。”

      张元站在门口向着屋内打量着。

      陈设要多简陋有多简陋,一张大案,一把椅子,一排书架,仅此而已。

      踏进了房门,张元径直走到了大案之后,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

      “去将各司管事们进来。”萧诚转身,对李信道。

      “是!”李信转身而出。

      片刻之后,外头一阵阵急促的脚步之声传来,除了第一人,十来人出现在门口,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堆卷宗。

      看着依次进门,在自己的大案前排成一排的这些人,张元苦笑地看向萧诚:“这是要下马威吗?”

      “大掌柜的可是想多了。”萧诚微笑着道:“我来给你介绍,他叫许慎,以后就是你的副手,横山商贸的具体情况,便由他来向你介绍。张大掌柜的,接下来你会明白,你接手的力量有多么的庞大以及繁复,想要将它理顺,理清并让他发挥出最大的效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二郎说得不错,反正我是力有不逮,实在是照应不过来了,大掌柜的再不来,我都快要疯了。”被萧诚称为许慎的中年人,笑咪咪地道。“大掌柜的,在下许慎,家父许勿言。”

      原来是萧家的家人。

      许勿言这个名字,张元自然是熟悉的,在萧定的那些家信之中,这个人名出现过很多次,而且这个人也往天门寨写过很多信,发过很多物资。

      萧诚笑咪咪地看着张元道:“那你们先忙着,我走了。”

      看着张元被那一群管事给团团围住了,萧诚潇洒地一挥袍袖,带着李信,转身离去。

      刚刚走出院落的大门,便看到一个人穿得跟一头狗熊似的,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雨亭兄,这是准备要吃了我吗?”萧诚笑问道。

      对面那人,正是罗纲。

      “好你个萧崇文,你过河拆桥啊!”罗纲愤怒地道:“横山商贸的架子可是我搭起来的,商路也是我淌出来的,现在有了规模了,你就把我踢出去,未免也太不道义了吧?”

      萧诚扁了扁嘴,心道横山商贸虽然名义上叫商贸,可内里的机构设置多达十好几个,经商做生意,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你所看到的,只是一点点皮毛罢了。

      “雨亭兄,你是准备在这里长干不走了吗?”萧诚问道。

      “什么意思?”罗纲问道。

      “如果你准备一直留在神堂堡帮助家兄的话,那我自是二话不说,把横山商贸交给你来经营。”

      罗纲一摊手道:“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好了,过了正月十五我们就启程回汴梁的吗?”

      “是啊,既然过了十五我们就要走,你还在意这个干什么?”

      “他们居然不让我进门了。”罗纲愤怒地指着门前横刀而立的数名守卫,“找我要什么令牌。难道他们认不出我吗?”

      “原来如此!”萧诚做恍然大悟状:“这事儿是我疏忽了,忘了把牌牌给你,你瞧!”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牌牌,一个是他的,一个是罗纲的。

      “拿去拿去,你想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

      罗纲哼了一声,却是将牌子又塞回给了萧诚:“拿远些,本公子现在没兴趣再进去了。这里头的哪些破事儿,我再也不管了。”相公家衙内的脾气发作起来,罗纲却是对先前还耿耿于怀的事情,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了。本来嘛,他现在做这些做得如此起劲,无非就是做给一个人看得。让她知道,自己现在读书虽然还没有什么成就,但干实事的能力是有的。只要他想做好一件事,这件事情,他就一定能做成。

      “这就对了嘛,我也把手里的事儿全都扔给他们了,还有十来天时间,咱们应当好好地玩一玩,这段时间你不累吗?”

      “很累呀,所以刚才很愤怒!”罗纲道。

      “跟我走,咱们去大嫂那里蹭饭去。”萧诚道。

      “那敢情好!”一听说要去方绮那里,罗纲顿时便兴奋了起来,无他,在哪里,他可以见到萧旖啊!

      还离着老远,罗纲便听到了鸡鸭的鸣叫之声。

      推开院子门,便看到一头大公鸡雄纠纠气昂昂地带着十几只母鸡正地地上啄食着什么,七八个鸭子有些瑟缩地跟在后头。

      “也没见过下一个蛋!”罗纲低声道。

      “不学无术!”房门口一个声音传来,萧旖抱着膀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罗纲:“现在天气多冷啊,总要等到天气暖和了,他们才能下蛋的。”

      “哦哦哦,我明白了。”罗纲鸡啄米般点着头。这个人平时极其机灵的,但一到萧旖面前,便自动降了智。

      一角的棚屋之下,还养着两头猪,三四只羊,如果外人到此,还真是很难想象,这里居然就是堂堂指挥使的家。

      厢房之中传来小侄儿萧靖郎郎的读书声,堂屋里,却是传来了纺机之声。萧旑侧身让过,萧诚便走了进去,大嫂正坐在火塘前纺着线呢。

      “大嫂,天冷着呢!”萧诚道:“这些事情,用不着您亲历亲为的。”

      “你大哥上战场,难道都是躲在后头的吗?”方绮笑问道。

      萧诚顿时语塞。

      “你大哥是这里的头,我自然便是这里的主母,能帮着他做一点,就是一点呢!”方绮道:“我下去看了,那些家眷们现在也在家里纺着羊毛呢,他们连火都舍不得生,手上都生疮了。我们每一个人多做一点,你大哥他们在战场之上,就能多一点打赢敌人的把握呢!二郎,你弄出来的这些羊毛糅制的法子当真好得很,做出来的衣物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刺人了,罗家三郎不是说在京兆府哪边都成了抢手货了吗?”

      “是呢,大嫂,价格比以前涨了数倍。”站在门口的罗纲嘿嘿笑着,一副邀功的表现。不过一看萧旖的模样,又赶紧道:“都是大嫂的手艺好,咱们广锐军家眷的手艺好。”

      “大嫂,今天我与雨亭在这里吃饭。”萧诚笑道。

      “今天怎么得空?”一听萧诚说这话,方绮却是立即站了起来,“我这便去准备,难得你们在家里吃顿饭。”

      “还过些日子,我们就要回去了,所以今天把这里的很多事情都交割了。”萧诚看了一眼罗纲,笑道:“现在我们两个却是无事一身轻,成了闲人了。回头来帮大嫂喂猪放羊。”

      “哪敢情好!”方绮笑着:“你没事儿就替我把萝筐里的线理顺,我去做饭。”

      “好嘞!”萧诚微笑着坐了下来,拿起了萝筐里的线头。

      旁边的厢房里,侄儿的读书声已经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小妹与罗雨亭的辩论之声。经历了这几个月实事的磨练之后,罗雨亭却也不是早前的那样不堪一击了。引经据典虽然仍然不是小妹对手,但如果事情落在一些实务之上,小妹却也是节节败退了。

      很多事情,没有做过,你当然就不了解。

      兴庆府,李续霍然拔刀,猛力一刀便将桌子一角削下。

      “萧定小儿,你这是找死!”

      左丘明自盐城狼狈逃回,盐城失守,对于李续来说,失去的可不仅仅是那几十座盐湖以及源源不绝的银钱,盐城还是一个重要的战略节点,没有了他,洪州、龙州、宥州等地就全被隔绝了开来,而宋人,又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旦马兴起大军向这些地方猛烈攻击,自己留在这些地方的守军,不见得便能坚持到底。

      而且,李续更担心,这些地方的将领,一旦见事有不偕,便会径直向马兴投降,那就不仅仅是丧师丢土的问题,这会对整个定难军的军心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不管怎么说,他必须要打掉萧定这根出头的椽子。

      这小子胆大包天,居然敢孤军深入,虽然打了自己一个出其不意,却也是把自己置身在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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