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汉正文卷第六百五十一章刘张重逢忠武王出孙权心中浓浓的进取之心,在陆逊的规劝之下,正在快速地消散着。

    诚然公安之战已经过去数年的时间,可公安一战给江东及孙权本人带来的阴影,却不是那么容易消退的。

    就算孙权本人可以枉顾糜旸的威胁,趁张飞离开荆州之际对荆州发动袭击,但江东的将率及士卒呢?

    “有糜旗,不向西”。

    这句话听起来可能有灭己方威风的意味,但这句话就是江东上下臣民心中的真实写照。

    身为江东的主人,孙权不可能忽视这一点。

    况且陆逊说的是有道理的。

    糜旸一向善用诱敌之计,谁能知道张飞离荆不是他为江东设下的一个圈套?

    理智上的判断,很快压制了孙权感性上的踊跃。

    悻悻不喜的情绪,渐渐出现在孙权的心中。

    近来他一直在筹备称帝之事,难道当他成为帝王之后,还要一辈子活在糜旸的阴影之下吗?

    不,他绝不想接受这样的生活。

    万般惆怅之下,孙权叹着气问陆逊道:

    “孤今生还有再度踏上荆州的那一日吗?”

    能让孙权问出这样的话,可见眼下孙权的情绪有多低落。

    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身为人臣的陆逊,自然不会让孙权的失落情绪继续蔓延。

    “华公离开之前,他曾对至尊言过:“糜旸有韩白之奇,焉知不会有韩白之祸乎?”

    “臣以为,华公的话不无道理。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就是为人臣之大忌。

    刘备重情重义,或不会对糜旸心生忌惮。

    刘备世之英雄,糜旸或也不会对他心怀二心。

    可再厉害的英雄,终也会有离去的一天。

    至尊不见曹操逝世后之曹魏乎!”

    陆逊言辞真诚,尽力开导着孙权。

    而在听到陆逊的开导后,孙权眼中的亮光又重新浮现起来。

    他就是人君,自然知道陆逊与华歆的这一点判断,是否有着道理。

    而他亦是亲眼见证曹魏衰落的人,别看当下大汉声势日渐昌隆,但比之昔日曹魏还是有所不足的。

    那么强大的曹魏,都在曹丕的引领下日渐颓丧,谁能知道大汉不会有这一日呢。

    在想通了这个关节后,孙权重新振奋起情绪对着陆逊笑言道:

    “称帝台修建的如何了。”

    听到孙权问起这件事,陆逊连忙答道:

    “一切按计划进行中,在元旦那日,至尊称帝之盛况,势必会流芳史册。”

    陆逊的回答让孙权脸上的笑意更甚。

    明年的元旦之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孙权并非没收到来自长安的文书,让他派出使者前去参加在长安的盛典。

    可明知道刘备要在元旦那日举办告祭祖陵的盛典,孙权却还是将称帝的日子定在那日。

    孙权为的就是告诉天下人,他不惧大汉的威势!

    想到称帝之事不容有失,孙权让陆逊退下继续筹备称帝事宜去了。

    在孙权的吩咐下,陆逊缓缓朝着堂外退去。

    可看着陆逊离开的背影,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孙权的心中。

    对于陆逊的才能,孙权是十分看重的。

    但若说糜旸功高盖主的话,那么陆逊将来会不会也有这一日呢?

    这个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可还是不可避免得让孙权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他不想他的朝堂之中,再出现第二个周瑜。

    汉章武五年十二月,安排好荆州防务的张飞正式从荆州启程回长安。

    或许是出于对刘备的思念,张飞从襄阳出发,昼夜兼程,并未花费多久时间就来到了长安城外。

    而提前得到消息的刘备,在张飞归来的这一日,正带领着诸葛亮于长安城外亲自迎接着张飞的归来。

    在一片苍黄的关渭大地上,一匹通体黝黑的乌骓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斜倚在车栏上的刘备,很快就注视到了那抹正在朝他疾驰而来的黑色。

    看到那抹快速移动的黑色后,刘备的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喜色。

    他认得这匹黑马,而他想着这匹黑马上的人。

    于浓郁的思念之下,刘备站起身来走下车辇,然后一步步朝着心中的思念走去。

    乌骓马上的张飞,也看到了刘备正朝着他的方向前进。

    看到这一幕后,张飞又狠狠地鞭笞了几下胯下的战马。

    吃痛之下,乌骓马的速度陡然又提升几分,很快就将张飞带到了刘备的身前。

    张飞于刘备身前的十步之外勒住马匹,在马匹停稳后,张飞雄壮的身躯从马上直接跃下,然后大步朝着刘备的方向跑去。

    刘备是大汉的天子。

    自古以来,天子的五步之内都是人臣的禁区。

    可哪怕周围卫士林立,哪怕一众熟知典仪的名士都在,当下却没有一人出言阻止张飞。

    对他们来说,刘备是他们的君王。

    对张飞来说,刘备却是他的兄长。

    双向奔赴之下,两只许久未握的手最终紧紧握在一起。

    感受着彼此手心上传来的温度,张飞与刘备两人的眼眶都已经湿润。

    “兄长,飞回来了。”

    听着张飞的这句话,刘备不知是哭还是笑,他只能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没有过多的寒暄,不久后刘备就拉着张飞的手往着他的御辇上走去。

    待刘备与张飞的身形都进入御辇中后,全程注视着君臣重逢这一幕的诸葛亮,笑着下达了回程的命令。

    就是在诸葛亮的笑容之间,能隐隐察觉到几分遗憾的意味。

    诸葛亮是在遗憾什么呢?

    十数年前的新野星空之下,一群怀抱理想的人喝着酒围坐在篝火旁,大笑着许下了一个诺言——来日同赏长安风华。

    可这份充斥着真诚与温暖的誓言,在多年世事的变迁之下,却有很多人无法遵守。

    关云长、糜子仲、孙公祐,简宪和

    恍惚之间,那一夜的许多人都已经不在了。

    这一变故,又如何能让人不叹呢?

    相似的遗憾情绪,也出现在了刘备与张飞的心间。

    看着坐在对面的刘备,张飞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若他们还在,那该有多好呀!”

    听到张飞的这句感叹后,刘备双手一颤。

    不知不觉间,眼眶中的泪水竟再也克制不住,从刘备的脸庞徐徐落下。() ()

    刘备流泪惋惜的模样让张飞变得急切起来。

    他知道他又说错话了。

    考虑到刘备的身体情况,张飞急的想伸手为刘备擦拭去脸上的泪水,可张飞的举动,却被刘备温和地伸手阻止。

    “无妨。

    想来用不了多久,朕就可以与他们相会了。”

    在张飞面前,刘备丝毫不防备地说出了他当下的身体状况。

    而听到刘备的话后,张飞脸色大变。

    在数万敌军面前,张飞也能神色自若,但刘备的这句话,却让张飞彻底慌了神。

    “兄长,你可不能”

    后面半句话,张飞没有说出来。

    只是刘备知道,张飞想说的是什么。

    面对惊慌失措的张飞,刘备笑着握住他的手。

    “益德!

    为兄总有离开的那一日的。

    这是天命,非人力可以阻挡。”

    说完这番话后,刘备握住张飞的手突然用力。

    注视着眼前这位跟随他数十年至死不渝的兄弟,刘备继续说道:

    “为兄不惧死。

    为兄担心的是,在我死后,阿斗会镇不住。

    你这次归朝,就不要再走了。

    长安需要你,阿斗更需要伱。”

    宛若托孤一般的言语,让张飞也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

    而面对着刘备的请求,张飞又岂会有拒绝的道理呢。

    “兄长放心,有飞在一日,宵小之辈就断难危害到大汉的社稷。”

    听到张飞的承诺之后,刘备渐渐松开了他握住张飞的手。

    对张飞回朝一事,近来长安城内有着许多推测。

    但不管对别人来说,张飞回朝有着怎样的意义。

    对刘备来说,张飞的回朝无疑是让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兄长信你。”

    在张飞回到长安的当日,刘备并未对张飞进行大的封赏。

    这让长安城内的许多人感到不解。

    虽说张飞并未参与北伐关中一役,但在荆州张飞也是发动了北伐的。

    而且由张飞主导的北伐之战,尽管未攻克下宛城,但也是收复了不少失地。

    最重要的是,张飞的北伐举动在战略意义上来说,起到了牵制中原魏军的效果。

    若没有张飞围攻宛城,糜旸北伐关中时面对的压力肯定会大大增高。

    无论从哪方面讲,张飞的这次都应该得到封赏。

    可一切都很平静。

    只是就在众人以为张飞归朝一事,会这么平稳地过去之时,一道彻底引爆长安舆论的奏疏被送到了刘备的御案之上。

    这道奏疏是由糜旸亲笔写就的,奏疏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奏请刘备追封故大将军关羽为王。

    尽管在之前的日子里,追封关羽为王一事早已经在长安城内闹得沸沸扬扬。

    可那时候并未有朝廷重臣出来,发表过对这件事的看法。

    没想到的是,就在张飞回朝的第二日,身为大将军的糜旸会公开上书支持这件事。

    而当糜旸公开表态后,当即就有许多朝臣跟随糜旸一起上书。

    那些朝臣主要是以东州派与关西世家背景的为主。

    一语出,而群臣追随,糜旸第一次正式在天下人面前展现了他在政治方面的号召力。

    刘备在收到糜旸及众臣的上书后,并未着急下决定,他选择召开一次大朝会,来公开讨论这件事。

    尽管糜旸的支持者很多,尽管之前相关的舆论工作铺垫的很到位,可在这次大朝会上,还是有不少大臣公开反对这件事。

    反对的主要理由,无非就是刘邦的那句白马之誓。

    但单凭这一句誓言,可无法阻止能言善辩的关西大臣们。

    白马之誓的全部内容是:“非刘氏上所不置而王者,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击诛之。”

    很多人都只记住了誓言的前半句,却忘记了后半句,这其实是有失偏颇的。

    因为这句不是刘邦的诏令,而是他对天下人做出的誓言。

    政治誓言的本质是——各得利益。

    没有功的人,不可以称侯。不是刘氏宗亲,不可以称王。

    这两句话相辅相成,而合起来才是真正的白马之誓。

    许多关西大臣就举出了各种各样的例子——汉室四百年以来,多的是无功而侯的故事。

    而从那些故事中,那些大臣得出了一个结论:

    破坏白马之誓的第一位天子,绝不是刘备。

    除去这一点外,更是有关西大臣隐晦地指出,汉室四百年来,破坏祖制的天子大有人在。

    别的帝王就不提了,就说孝武帝吧。

    刘邦定下的祖制是“无为而治”,刘彻搞了个“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若说这一点还不算过分的话,那么刘彻直接将大汉的五德属性更改了呢?

    在刘彻以前,其实刘邦定下的是大汉是水德.

    然后大汉的五德在刘秀称帝后,又被改了一次.

    五德在当世可以看做一个朝代最重要的最根本的政治法统之一。

    朝代的五德都能这么改,那么根据时势做出其他变化,又有何不可呢?

    关西大臣不断举出各式各样的例子,主要的目的就在于淡化“违背祖制”这一名头的影响力。

    面对那些例子,其他大臣也不可能睁眼说瞎话,妄自否定呀。

    而就在糜旸的支持者,在与那些大臣激烈争辩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车骑将军张飞起身表态,支持糜旸的提议。

    当下大汉的政治派系主要分为三类:荆州系,元从系,东州系。

    本来若只有东州系大臣及还不成气候的关西大臣支持糜旸,这件事还不至于到一面倒的状态。

    可当元从系的领袖张飞也明确表态支持此事后,朝会上的风向可就产生了压倒性的变化。

    一时之间,追封关羽为王一事,好像成为了大部分臣子的共识。

    当然这种共识的出现,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在于荆州系领袖诸葛亮全程一言不发。

    诸葛亮不主动表态,荆州系大臣自然也就不会参与这件事。

    在东州系与元从系大臣大力支持,荆州系大臣坐观结果的情况下,追封关羽为王一事最后在朝会上顺利通过。

    最后刘备正式下诏:“追封关羽为襄阳王,赠谥号忠武!”

    当刘备的这道诏书下达后,许多听闻这件事的人沸腾了。

    原来想获得王的封号,不一定要如曹操那般谋逆,只要为大汉立下大功也可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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