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指匀称修长,骨节清瘦,指甲圆润光滑,似玉非玉,如瓷般细腻。

    他的手比卫宁要大上两圈,指腹干燥微凉,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被握住手指时,卫宁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下意识的一阵颤栗。

    “咳咳!”

    卫宁小心翼翼地把手还了回去,说话都带点结巴,“谢谢……不,不好意思我,我还有事,你慢慢看书,我先走了……”

    楚朝云也没说什么,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卫宁屁股后头点了炮仗似的背影,眼神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怅然。

    回宫后,薛筒红着眼,抽嗒嗒地端来洗手盆。

    “陛下她,她也太过分了吧,殿下,殿下你还未成婚,她便这般欺负你,若是成婚了,岂不是更加过分了呢!可恶啊,呜呜呜。”

    楚朝云虽然还没有切实的名分,但是以能掌管皇帝的小金库这份恩宠就无人敢忽视,更遑论日后凤后的地位。

    加上他敲打过身边伺候的人,筛了又筛,如今景阳宫上下都捏在他的手里。

    所以,现在薛筒说话也就少了许多顾忌。

    “薛筒,她与其他人是不一样。”

    楚朝云慢条斯理得将手放入水盆中,轻轻揉搓着,“无论是身份,还是心意。”

    薛筒瞪着杏眼:“可是,楚帝这般轻浮!”

    楚朝云摇摇头,以前他与一些女子有过接触,即使隔着衣服都忍不住心中的恶心怒意,因为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相待他的,只是想从中取得利益。

    纵使他有无数手段收获女子芳心,可真心难得,是需要无数时间和精力去浇灌包裹获取,可是卫宁是例外。

    在卫宁身上他体会到那种温暖、幸福、甜蜜、安全感、信赖、依赖等各式复杂的感觉,让楚朝云都无法抑制地沉沦。

    他从来不曾体会过这些感觉,也不曾对人动情。

    今日这般也是他的刻意纵容,让他看到自己心底的答案。

    卫宁不仅是一国之君,更是他一辈子都认定的妻主。

    楚朝云看着手里的水,这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自己急促却坚定的心跳声。

    ……

    卫宁去了趟太医院,还是中医的按摩手法合适,不会让她想入非非。

    给她按摩的是一个腼腆的小姑娘,名叫白芷,模样水灵儿,手法很好,于是卫宁非常理直气壮得来了个全身按摩。

    姜明正在一旁给卫宁把脉,像这些达官贵人都是有定期诊脉的,但是像陛下三天两头往太医院跑的皇帝还是很稀奇的,而且什么拿药材做调料、来太医院按摩简直是闻所未闻。

    嘶,

    身体没毛病啊。

    姜明的眼神往卫宁的脑袋瓜上转了一圈,陛下脑袋还挺圆,上次也没说伤到脑袋啊。

    被伺候舒服了的卫宁想起一件事情,“这里没有摇椅吗?朕有点困了。”

    “摇椅?”

    “那种可以躺着摇晃的椅子。”

    比划了一下,却接受到周围疑惑的眼神,卫宁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有了……算了,估计也没有轮椅,更没有折叠床,这里还有好大的发展空间呀……”

    看了眼无声呐喊陛下你在说什么东西的乐吉,卫宁乐了,“你要是能把摇椅做出来,我就告诉你我在说什么。”

    “陛下!”

    顶着乐吉幽怨的眼神,卫宁开始飘了,“这样吧,今天朕开心,姜太医你可以问朕一个问题,朕知无不言。”

    万万没想到能扯上自己的姜明摸着自己的下巴,这个问题反倒把自己问住了,要陛下听得懂,但又不能太简单以免陛下生气,太难的陛下回答不上来只会更气。

    不敢沉默太久,姜明咽了咽干燥的嗓子,“陛下,您刚才说的摇椅,到底是什么样呀?”

    “……”

    哦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卫宁还是老实回答,而且尽可能说得简单易懂。

    姜明带着和蔼的笑容递上纸笔,“臣想象力颇为浅薄,不知陛下可否开恩让老身窥见几分样貌?”

    “……”

    咳咳,忽略这个小插曲。

    晚上卫宁有些兴奋地睡不着,因为她已经想到了怎么做好一个贪图美色的昏君了。

    第二日,上早朝的时候,卫宁精神饱满,带着十分得意之色。

    众官员消息灵通得很,通过眼神疯狂交流,不过她们谁没有点风流韵事啊,正是爱意渐浓之时,陛下如此也能理解,不过,就摸个手能兴奋成这样,只能说陛下还是太年轻了。

    偏偏有头铁的,站了出来,参了一本。

    “陛下登基不久,理应以身作则,勤于朝政,而不该与……唉。”

    “朕做什么了?难道朕又做了什么坏事朕还没察觉到吗?”

    卫宁真好奇了,语气自然带着一丝认真,“你话说清楚呀?身为官员在朝堂上欲言又止,是让朕自己编吗?”

    四分好奇三分笑意带着一丝认真,加上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是轻易能与印象中真正女帝的样子重叠。

    “绝无此意,陛下,”那官员吓得双腿有些发软,“只是,只是陛下昨日批阅奏折之时被楚国六皇子屡次打扰,微臣知道陛下欢喜楚国六皇子,可陛下堂堂君王,批阅的都是要事,平常男子不懂就算了,楚国六皇子这般实在是难担凤后之责。”

    卫宁突然站起身,双手一拍桌子,“大胆!”

    “陛下息怒!”其他官员一看这情况连忙下跪,恨不得把头埋在地里。

    对于皇帝来说,善良和宽容是一种非常难得的品质。

    可是,往往会被其他人以此步步紧逼,认为其好欺负,当作软柿子捏。

    世界上,空有善良却没有反抗黑暗的实力是很可怕的事情。

    “是不是朕不发火,真以为朕是好惹的是不是!”

    卫宁一脚踹开书桌,轰隆一声好似重建所有人的认识。

    “你这话的意思是,朕就该清心寡欲,成为你们眼中如同傀儡一般存在乖巧听话的皇帝对不对!?”

    “楚国六皇子是朕未过门的皇夫,朕能被打扰说明是朕的心性不坚定,更何况一个国家,没有朕就运作不下去吗?”

    “好啊,暂且不说这个,你在书房的时候,你宠爱的美人端汤过来,你都不会忍心拒绝吧,你读的都是圣贤书吧,那书是这么教的吗?让你都能爬到朕头上了?”

    “什么时候轮到臣管束君主了?呵,你们有的人可以宠侍灭夫,就还不允许朕和自己的未婚夫牵牵手吗?你们真的严于律他,宽以待己啊!”

    “好啊,不就是规矩吗?从今天开始,咱们严抓德智体美劳各方面,你们不是嫌弃朕好色吗?那朕还就不惯着你们脏了朕的眼睛了,谁没达标就给朕滚出朝廷!”

    卫宁狠狠甩开袖子,朱红的凤袍犹如熊熊怒火。

    “朕也不怕你们不干,别忘了,朕是皇帝,生死在一个君王手中不过是碾死一个蚂蚁般平常,当然——”

    卫宁又温和了态度,“你们也可以带头造反的,毕竟朕倒是不在乎失去一个官员,就像你们都不在乎性命都要管朕做事一样。”

    所以,听到了吧,不服就造反啊,朕就是这般可恶。

    发了疯之后精神状态果然好多了,放松了的卫宁扭头就走,“退朝,军机大臣、左相还有右相随朕去养心殿再议要事。”

    聊是聊不出什么,不过就是再挨一顿批,并且拿到了陛下所说的德智体美劳的标准罢了,并且还要用这个标准培养和要求手下六部官员,军机大臣陈沐就总览大局,起到监督和突击检查的作用。

    回去路上三个成年人沉默异常,也是,今日陛下的表现太像为美人怒发冲冠的昏君了。

    不过……

    看着显然是准备已久的册子,那么陛下今日之举恐怕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很久陈沐突然抓住一个思路。

    陛下莫不是,以冲动的表象掩盖她实际要清洗朝堂的心吧。

    陈沐能想到的,左相右相自然也能意识到,并且都认为陛下这是对她们的敲打和考验。

    而且,

    这关于德智体美劳的标准看似与三纲五常差不多,但是在为人作风和观点上却有大不同。

    左相看到有一部分是关于夫妻相处之道,她看完后合上册子,不由陷入沉思。

    一直以来,拥有怀孕能力的一方是处于弱势的群体,但同样正因为这个能力,另一方才可以占据了主导地位。

    而占据主导地位的人,却将拥有怀孕能力的一方视为延续香火的工具,甚至是可以随意玩弄感情的存在。

    可是,就是这些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到最后反倒成了一把对向能孕育生命的子宫的尖刀利刃。

    所以,这册子上严厉批判那些自己三心二意却要伴侣忠贞不渝的渣碎,并且在内容下方划了红线以示重要。

    这些人能怀孕,那是上天的恩赐,作为子女是这样想的时候,为什么成年后面对花花世界,反而冷眼旁观甚至给这些人附加无数束缚,硬生生成了所谓的“附属品”。

    左相叹息,“活了这么多年,习以为常的生活反倒在陛下眼里处处是漏洞,看来真是臣老了。”

    回家路上,左相破天荒买了些点心回去,她摸了摸自己有些泛红的老脸,“做人还没陛下通透呢,唉。”

    左相府布局雅致,都是由着左相的文人喜好设计,唯有赵阑的庭院处处透着华丽二字,亭台楼阁,雕栏玉砌,而庭院墙角栽植了不少珍贵的花草,最多的却是玉兰花,靠着墙边排排默默绽开洁白如暇的花瓣。

    赵阑沉默地望着窗外,以前她下朝后总是拎着点心回来和他说话,可是渐渐他们的关系好像隔着许多人,隔着许多公务,他们再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便是他回了娘家,也只是劝他安心,毕竟左相的地位高了工作忙很正常,也没有做什么错事,他们唯一的大女儿也说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打扰母亲工作。

    好,为此他克制着不去闹,克制着所有委屈和苦涩,成为所有人眼中合格的当家主夫。

    可是,为什么自己只能困在院子里等着夫人的怜惜,就是气极了说了酸话,还要被其他人说太不成熟太任性了,明明他只是想着和夫人多聊会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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