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吉亲眼看着楚朝云喝完,终于忍不住心中复杂,开口带刺。

    “怎么,六皇子殿下这是对陛下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

    愤怒冲昏头脑,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陛下要对一个明明心有所属,却假模假样的人这般好。

    明知道这个楚朝云爱的是萧国皇女,明知道楚朝云他是来害死小主子的,可小主子还是……

    即使小主子说不要告诉楚朝云,可是!

    乐吉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让小主子的牺牲反而成全这对狗男女!

    薛筒也憋不住火,挡在乐吉面前,“乐吉公公,我家殿下已经喝完药了,还有什么事情可否等明日!”

    “明日?”乐吉气得大吼,“咱家陛下都没有明日了,为了你,楚朝云,陛下刨心取血,楚朝云,你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诱骗陛下为你献出自己的性命!”

    是的,乐吉将穆瑶都拉进害死陛下的凶手阵营。

    他的小主子,如今躺在冰冷的偏殿床榻上,生死未卜,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怕是熬不过今晚。

    可楚朝云这个最终受益者,却不闻不问,神情冷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样子。

    乐吉好恨楚国人的险恶,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执意要带小主子认亲。

    不然,有主子留下的家底,他们也能过上普通老百姓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乐吉合理怀疑,就是楚国人安排的这一切,让楚朝云假装病重,再由那个穆瑶提出取血,而小主子就这么傻傻地跳进坑里,偏偏赴青青还死脑筋地听令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坚定地相信不会有事。

    乐吉的眼泪早就不争气地落了一地,他转身离去,让这十几名太监看住楚朝云,不能让楚国人再有动作。

    药也喝完了,他得快点去守在小主子身边,跪求菩萨保佑了。

    楚朝云喉结滚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爬满他的身躯,“薛筒,快,带我跟上去,我要见陛下。”

    薛筒也没想到事情能反转成这样,他一个人对付十几名小太监没关系,可还带着一个病人呢。

    头疼之际,景阳宫当值的五个宫女和六个小太监涌上前去阻拦。

    “这边有我们呢。”

    来不及多解释,楚朝云和薛筒迅速出门。

    原以为路途遥远,卫宁在遥遥相望的凤殿,没想到,却是比起凤殿,算得上简陋的偏殿。

    他急忙跟上去,乐吉已经进去了。

    却被赴青青拦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请殿下理解。”

    “本宫乃是未来凤后,如今陛下为了本宫生死不明,本宫如何不能进!”

    楚朝云气得几乎要吐血了,明明相隔一扇门,却无法相见。

    穆瑶擦擦汗走出来,这乐吉公公怎么突然跟刺猬似的,见人就扎啊。

    但当看到楚朝云穆瑶更加傻眼了,“不是,这,这贵人不应该好好休息怎么跑出来了?”

    这皇宫里的病人都这么不听医嘱的吗?

    “本宫要见陛下!”

    赴青青也耐心回答,“没有陛下同意,臣不能放殿下进出。”

    “那今日本宫要硬闯呢?”

    楚朝云站定,看向薛筒。

    薛筒打量着赴青青,想了想,重重点头。

    正当薛筒跃跃欲试的时候,乐吉走了出来,深吸一口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赴统领,让他进来吧。”

    ?

    “你不可以进去。”

    乐吉用死鱼眼瞪着薛筒,薛筒挠挠头没有坚持。

    穆瑶暗叹,还好有陛下特制的手术用具,不然四成的把握她都得死在陛下前面。

    没有用大剂量的麻醉,加上穆瑶的手法和特制药,卫宁醒得很快,也有很大部分原因是被活生生疼醒的。

    醒来的第一时间卫宁就虚弱地问了穆瑶一个问题,为什么手术这么顺利?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她都要使劲摇晃穆瑶的肩膀,疯狂呐喊,为什么她还没有顺利死掉啊啊啊啊啊啊啊!

    穆瑶特别欣慰回答,“自然是陛下提供了十分精密的手术用具,还有一系列卫生措施,原本只有三成的把握,到现在也有了六成。”

    给别人的数据当然是往低了说,实际超过五成,基本上就是八成了。

    这可是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啊。

    太诚实反而不讨好。

    呵,合着还是自己救了自己?

    卫宁正闭着眼睛默默流泪,疼是真疼,连叫疼的力气也没有。

    这时候乐吉进来,把穆瑶轰走,就跪在床边痛哭流涕,痛骂楚国人用心险恶,设计害死陛下,最后就差说句奴才无用,这就随您去了。

    卫宁特别无奈,也生出不少愧疚,“乐吉……我还……没死呢……”

    这家伙,怎么还哭得这般惨烈。

    卫宁疼得不停抽气,声音大了一点,“朕,还活着呢。”

    “陛下?”乐吉渐渐止住了哭泣,睁大眼睛看着小主子,“小主子你这是,诈尸了?”

    “朕就没死!”要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卫宁直接下地给乐吉一个脑瓜崩。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陛下渴不渴,喝点水?”

    “用手绢沾点水润润唇吧。”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一阵吵闹。

    得知是楚朝云后,卫宁心情复杂,她还以为不会再见面了,甚至狠下心一个月不见面,不然看见楚朝云她就感觉头上绿得可以照亮整个皇宫了。

    “没有死于手术过程中,任务不能算完成哦。”系统友情提示。

    这次没死成,又要想办法了,可恶!

    每次都是受苦受罪,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当场挂机,果然运气从来都不会站在她身边。

    “都出去,朕要单独见他。”

    退婚!

    她要立刻,马上退婚!

    哪有被带绿帽还无所谓的昏君啊喂!

    屋子里满是血腥味夹杂着浓郁的草药味,楚朝云鼻尖就已经开始泛酸了,等看到青色纱幔后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卫宁,眼眶的泪水早就汇聚成一团。

    “陛下,陛下……”

    楚朝云握紧卫宁冰凉的手,又不敢太用力,凝聚的泪水一颗一颗往下砸落,如同断线的珍珠。

    卫宁瞪眼过去让楚朝云放手,结果美人哭得太好看,怒气越来越弱,反而演变成了心虚。

    “别,别哭了,朕没事。”

    “我以为,陛下不要我了……”

    楚朝云将卫宁的手轻轻捧起,用脸颊亲昵地蹭着手背,眼神却悲伤地看着卫宁。

    “如果知道陛下这么做,臣卿又何德何能受此恩德,臣卿宁愿自尽也不会让陛下做这等傻事!”

    “对不起……”

    清醒一点!

    卫宁刚想道歉,但是,想到自己头顶的绿帽,那是瞬间心堵。

    “呸,朕……朕要退婚!”

    楚朝云声音哽咽,一双楚楚可怜的水眸温柔透亮,那般好欺负的样子,却有说到做到的坚定。

    “陛下想让臣卿现在就以死明志吗?”

    “那,那算了。”

    卫宁鼓起脸,毫无杀伤力的要求,“你好好休息去吧,朕累了。”

    苍天啊,别怪她这么快败下阵,她终于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了,咳,一定是乐吉哭得太狼狈,对比起来太鲜明。

    乐吉:?清汤大老爷们评评理啊,我这是真情流露好吧!

    如果不退婚,再过几日,就会是大婚。

    大婚……

    卫宁的脑子灵光一闪,但是身体袭来的巨大疲倦让她直接放弃了思考。

    “陛下?”

    若不是感到卫宁手腕处仍在跳动的脉搏,楚朝云当场就要发疯。

    也是,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陛下需要好好休息。

    楚朝云恋恋不舍地看着陛下,陛下真的瘦了。

    “冷……”

    卫宁额头冒出冷汗,楚朝云连忙喊来穆瑶。

    在门外的人全都进入偏殿,而赴青青往门内走了一步,人堆中卫宁躺在床上,里衣被穆瑶扯开了一些,露出裹满绷带的胸口,浸透了鲜血,越靠近心脏的地方血迹越发乌黑。

    赴青青捏起拳头,看向穆瑶。

    穆瑶深呼一口气,“没,没有啥事,就是失血太多,气血不足。”

    “那现在该怎么办?”乐吉焦急地问。

    都这时候了,为什么穆大夫的语速还可以这么慢啊!

    “不能加被子,不然会影响到血液的流动。现在陛下也不能进食,只能……”

    ……

    穆瑶一出门就腿软地跪了下去,赴青青右手扶着剑柄,语气沉沉,“十指连心?穆大夫说的真是漂亮话。”

    “赴统领,陛下一意孤行,草民能做的,最大程度保住陛下的命。”

    穆瑶不卑不亢,“草民绝不会伤害陛下,相反若是陛下有什么闪失,第一个死的便是草民。”

    赴青青的大拇指在剑柄上摩挲,眺望远方,“穆大夫,你可知道那些流民现在如何了吗?”

    “知道,”穆瑶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不少,“大部分都入了卫国户籍,官员们根据工种帮忙分配工作,陛下还特意开垦荒地,即使是老弱夫孺,也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到粮食。”

    而且,有官府定时跟踪调查问访,也不会出现私下压榨的现象。

    “不日之后便是大婚,人员流动过大,穆大夫一定要跟紧在陛下身边。”

    加上陛下受如此重伤,赴青青心中惶惶不安。

    “还请赴统领放心,我师承华老,只要陛下还存有一口气,草民都能起死回生。”

    如坠冰窖的卫宁只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拉扯,浑浑噩噩间好像撞进一个暖炉里,她忍不住靠近,可是身体之前被冻得十分僵硬,好在暖炉主动裹住她的身体。

    楚朝云虚搂着卫宁的腰,凌乱散开的乌发迷恋地缠绕着毫无反抗力的女子,惨白的面色,唯有一张朱唇轻轻张合,犹如吸食人气的妖精。

    眉眼自成雅色,眼波轻漾。

    黛青帷幔缓缓落下,楚朝云小心地靠在卫宁枕边。

    “陛下,无论生死,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今日的情绪波动确实太大,楚朝云更加凑近些,鼻尖萦绕着药香,困意袭来,他渐渐睡去。

    守在一旁的乐吉和薛筒大眼瞪小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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