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怪物外表湿滑,油渍滴落融入影子中,状若沥青。它没有无关,似乎只依凭直觉行事。

    周礼向墙角处躲得更深,冥冥之中,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直接对上,以她现在的能力,完全没有生还可能。

    果然,怪物依靠直觉行动,它本能地认为这里有怪物,拖沓而来。

    多出一截拐角的墙足够挡住怪物,周礼屏住呼吸,尽量放松,让心跳减慢,尽量和钟表表速齐平。

    怪物堵在墙另一边,爪子上下摸索,阴影和墙面接触,有刺啦声,微弱而明晰。

    令人意外的是怪物有神志,它虽然看不见,但一只手已经摸过拐角,周礼看到爪子上四只指头滴答黑影,头已经伸过来。

    它长着一张嘴,獠牙横贯半脑。脖子以上细孔密布,针对着密集恐惧症长的头。让人看了只想吐。

    周礼第一次见这种东西,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她忍住战栗,和黑影半米不到的距离,没发出一点声音。

    黑影已经整个转过来,它似乎不能笃定面前是否有人,爪子乱舞,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就在手指几乎伸到鼻尖前,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黑影立刻缩回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极速前进,它没有腿,下半身是一片混沌,因此快速行走需要借助手半爬行而去。速度着实不慢,似乎晚了就遇不到什么。

    因着尖叫声着实不小,一楼不少人都听到声音,周礼在拜托危险后迅速蹿进二楼房间,像刚被吵醒一样调整好气息,轻轻关门,听到隔壁声响后,才揉着眼睛正常开门,和住在隔壁的小鸣面面相觑,一副“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赵玖要慢一步,从床上清醒过来就立刻赶到门边,用气声说话:“别出声,宵禁禁止大声喧哗,被抓住要扣钱。”

    她把小鸣拉进屋子里,顺手关上灯,对周礼小声:“睡吧,外面有巡逻队,没事的。”

    周礼退回房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窗户紧闭,窗帘拉着,就在她又坐回床上时,窗外传来声音,听上去是指甲摩擦玻璃,无端令人发毛。

    周礼披上被子,缓步走至窗帘前,危险值在这段时间1%的范围里升升降降,没有文字提示,只有那句形容词:

    哪怕是1%的死亡率,也已经很高了。

    她就站在窗前,和怪异的声音相隔不到一臂,只要她伸手,就能看到外面的全貌。

    隔壁传来小鸣和赵玖交谈声:“外面什么声音?”

    赵玖小声:“是海猴子,海洋污染太严重,不少动物基因变异,攻击性增强,现在到海猴子繁殖季了。——哎,别打开,不开窗不出门我们晚上就是安全的。这是特强玻璃,神侍还在窗帘布上加持过平安咒,海猴子太丑了,不少人看一眼就恶心想吐,纯纯的视觉攻击。”

    小鸣:“这么恶心?那我不看了。”

    周礼总觉得不对劲。

    玻璃刮擦声与刚才楼下怪物摸墙频率大致相同,材质不同,发出不同的声响也是有可能的。

    那种能在平地上突然出现,违背常识的怪物是海猴子,打死她也不信。

    赵玖明显知道什么,但她只求糊弄过去。

    怪物确实模样恶心,周礼放弃了打开窗帘的手,此刻午夜一点,她找角度打坐好,用被子盖住腿,营造出一副坐着睡着模样,安心运真气。

    道有常、天有常、人有常、摒无常……

    门不知何时悄悄打开,沈仪有点慌张,看到周礼坐着的背影,猛然吓了一跳,待到看清她只是坐着睡着了,沈仪呼出一口气,躺下。

    许沉舟天快亮时才回来,她看了周礼半天,摊开被子,脸冲着另一边,才进入休息状态。

    周礼吐纳气息,睁眼时只觉身体轻盈。天光已亮,钟表显示此刻是五点五十五,马上解除宵禁。

    她叠好被子,洗漱出门,外面干干净净,全然不见午夜的诡影。

    有老人家出门晨练,周礼随便和一位大娘跑步套上近乎,得知附近有一片静谧场地,正适合休闲时光,她跟着跑过去,果然大爷大娘们在那里跳交谊舞、广场舞,各自为营,一片濡慕祥和。

    周礼扎马步,大娘在石阶上休息,和她继续天南海北胡侃。

    聊到昨夜尖叫,大娘和赵玖话术一样:“那是海猴子求偶声,你就别管了,每年是要吵这么几天,但至多也就到灯光节之后,海猴子们自然随着退潮回海里去了,平时见到海猴子赶紧跑,跟野狗一样,吃人。”

    周礼点头,回想着自己前世学过的套路,打了两套拳法,脚步虚浮,但比之刚穿过来好多了。幸好小礼要跳舞,下盘练得稳,她只是虚在上盘,算是好调整。

    大娘看得瞠目结舌:“妞儿,你是学散打的?”

    周礼羞涩一笑:“散打是什么?”

    大娘给她笔画半天,周礼懂了,她摇头:“没学过,不过以后可以学学。”

    大概是前一晚折腾坏了,周礼跑步回去冲凉时,沈仪还没醒来,许沉舟连着晚上不睡,居然精神百倍依旧,此刻叼着牙刷,还有心思和她打招呼:“早上好。”

    这是来打工的第三天。

    由于昨晚惊魂夜,大家多少都没休息好,除了周礼和许沉舟,都哈欠连天地在前台萎靡不振。老板上午巡视过来,在玻璃隔断另一边大力拍手:“大家精神起来,站直!哎——这才是我们店的精神面貌!”

    他一转身,另三个人齐刷刷一起打哈欠,许沉舟和周礼被传染,也打了两个。

    灯光节经过两天布置,外面缀起绵延灯带,据说这两天还要布上星光点点的灯网模拟满天繁星,仿真机器人和工人们在门外踱来踱去,本地人站在沙子街道上指指点点,游客们三拐两拐进店铺:“五份薯条,六杯樱桃薄荷冰沙。”

    端是好生热闹。

    出餐台滑出小食,女游客衣着清凉,明知保护罩仿真屏和加热器模拟出海边天气均为虚假,还是戴了全套脸部防紫外线套装,她拈起点缀樱桃,帽子纱罩一掀,烈焰红唇:“你们好?”

    离她近的都是昨天没休息好的,女游客对上三张脸神思恍惚,不由一怔:“这是怎么了?”

    许沉舟悄悄跟周礼说:“联邦大明星,书雅。”

    虽然看不清脸,但标志性身体痣、红唇御姐音,不难辨别。

    书雅是基因改造人,可她的美貌哪怕在改造人中也是万万之上,被誉为国宝级牡丹花,完全当得起倾国倾城。和她一比,自然人练习生们全是小家碧玉款。

    书雅有美貌甄别能力,立刻看出前台不一般:“五个漂亮妹妹……你们三个也是娱乐圈的吗?”

    周礼和沈仪摇头又点头,许沉舟扬声回答:“还没呢。”

    书雅招手,对她们五个说话:“今天一天算我包场,不会点很多的,就当给你们放假啦,你们先过来,我有点事。”

    能放假就是好事,五个脑袋都凑在出餐口附近,竖着耳朵听她说话。

    书雅低声问:“你们不会去度假村村长那里告发我吧?”

    “什么事?”赵玖问。

    书雅叹口气:“帮我找个人,我助理。”

    共谋大事前,书雅把店长叫来,在店里收银前刷脸扣掉20万法币,店长美滋滋离开,她才呼出一口气,把门关上,六个人坐在椅子上,一人一杯刨冰听她说话。男生们被她支走,看起来书雅不是很相信男生们。

    “我是来这边拍戏的,海滨灯光节要到了,主理人听说我在这,就约了我有空档的机会来拍宣传片,灯光节当天为他们剪彩,所以我前天到达,昨天拍宣传片,拍了一天。我助理白天去市里开保姆车来,晚上到的时候,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我看她好像有点累,就给她放了假,让她早点休息——大概是七点半叫她休息的。

    “晚上十点五十的时候,她给我发消息,说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事,检查后才发现只是低血糖和简单心悸,不小心在度假村疗养舱里睡着了,现在回酒店找我。度假村不是有戒严嘛,但当时确实还没到时间,疗养舱存放点离酒店就五分钟,所以我想着,来得及。

    “没想到一直等到戒严,助理都没回来,我有点慌,给她发消息打通讯,全都石沉大海。活动方多次跟我强调说晚上一定一定不要出门。我身份特殊,警卫队盯我更严格。所以我没出去。

    “等着等着,我就快睡着了,没想到突然街上传来一声女声尖叫,声音特别大。我偷偷看窗户外,窗户黑漆漆的,居然什么都看不见。

    “我有点慌,给活动方发消息说我助理失踪了,能不能让警卫队帮忙看看人是不是在外面。

    “窗户外突然打来两扇灯,把我吓了一跳。我赶紧拉上窗帘,回床上睡觉。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半梦半醒间,总觉得那两盏灯其实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书雅笑了一下:“对不起啊,我就是这么喜欢胡思乱想,你们把刚才那两句忘了吧。”

    她接着说:“今天上午比较空闲,我找活动方说助理失踪的事,他们居然不记得和他们交接过工作的我的助理!这太失职了,所以即使后面他们想起来了,我也不是很信任他们。其他人跟我讲,助理可能是迷路了,这边临海,还有景观带小树林,另一侧是神庙区,神庙像迷宫,有得绕的。很有可能助理才从低血糖中恢复,分不清东南西北误入神庙,已经在遣人找了。”

    “但是我不相信,”书雅表情严肃,“我助理是地质系毕业学生,以前是干空轨测实地绘的,怎么可能搞不清方向?”

    “所以我总觉得,昨晚那声尖叫,就是助理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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