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满意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一部小说里的女配角,然后柏茗悦是女主角。

    比她美的女人都是会勾心斗角的反派,比她有钱的女人都有着明显的短板。

    而季斩应该是当仁不让的男主,比他强的都会被他打脸,被他摁在地上摩擦。

    陈满意对待举报事件,没有一点看法,她觉得之前的想法狭隘了。

    她一直以为沈怡婵尤菲针对柏茗悦是因为爱而不得,她终究还是格局小了。

    保研资格是沈怡婵的照妖镜,而沈怡婵是云雪阳的照妖镜。两个人就这样现出了原形。

    郝澍的电话打来了:“你现在什么想法?”

    陈满意:“一点都不困了,午休不用睡了,准备起床学习。”

    郝澍:“谁关心学习了,你觉得这个事情会这么解决?”

    陈满意:“等待校方处理吧。”

    郝澍:“证据其实不是尤菲拍摄的。不过尤菲那一场考试确实请假了。尤菲谎称自己拍摄了证据,并且愿意承担扣20分纪律分(带手机来学校扣20分)。”

    陈满意:“你还在为雪阳辩护呢?”

    郝澍:“哪能?她作弊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我就是能把白说成黑的,错就是错,作弊就是作弊。”

    陈满意:“那你心里难受吗?”

    郝澍:“我其实还好,但是我怕云一其他人针对雪阳。”

    “雪阳其实还是个挺脆弱敏感的小女孩。”

    陈满意本来想说,你嘴里这个脆弱的敏感的小女孩干坏事的时候可从不手软,云一高二年段名字带y的优等生都被扣上了y女士的帽子,比如她的棠棠。

    但是她没说。

    因为你如果喜欢一个人,你会下意识美化她,为她所有错误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陈满意很难想象,如果楚明远做错了事情,她是不是也会这么盲目地维护他,就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一些荒谬的借口。

    郝澍:“其实我一点不意外她是这种人。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喜欢她的一切,包括她作恶取乐。喜欢她游戏人间的态度,包括她插在他心上的那枝白玫瑰。

    陈满意机械地点头,然后才意识到,电话那端的郝澍看不见她点头。

    “别想太多,放平心态。”她这句安慰仿佛郝澍明天要去高考。

    郝澍:“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不要告诉别人哈。”

    郝澍电话刚挂断,宴听棠的电话来了。

    “满满,我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我们班有人一直以为我才是y女士,三番五次含沙射影点我。”

    陈满意皱眉:“谁啊?我认识吗?你怎么之前不和我说,我去给你主持公道!”

    棠棠:“哎呀,没多大事,我们又不在一个班,你来一趟不方便。”

    “而且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待会儿我们班同学觉得我太敏感多疑,不好。”

    陈满意:“那你有事情需要帮忙,找元朝,他肯定会帮你。你别看他不爱说话,但是他人挺好的。”

    宴听棠:“好的!那你也和元朝说一下,叫他如果有事情帮帮我。”

    陈满意:“没问题。我这就给他企鹅留个言。”

    元朝听见陈满意的请求的时候,觉得一头雾水,但是还是答应了。

    元朝:“有事情帮她一下?”

    陈满意:“对,有事情帮她一下。”

    元朝:“什么事情?”

    陈满意:“等有事情,现在还没事情。”

    元朝:“行。上学我去问她什么事情。你上次给我的我看完了。”

    陈满意:“给你的什么?”

    元朝发送了一张照片——一本封面印着云州第一小学的草稿本:“你的绘本。”

    陈满意回忆了一下,可算是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还是高一的事情。

    元朝干巴巴地询问:“后面的故事呢?”

    陈满意心说,前面的故事我都忘记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后面的故事?

    看吧元朝,当这种不负责任的作者的读者,你就是会等得很心累。

    陈满意试探地问:“那我上次给你的,你都看完了吗?”

    元朝:“是。”

    陈满意:“既然你都看完了,那我考考你,目前的故事发生了哪些?”

    元朝迅速概括完,发给陈满意。

    好端端的童话被他概括得像被拧干的抹布,干瘪无趣。

    “小美人鱼的妈妈说:我要把你送到女巫那里!让女巫给你一副好嗓子,再给你一张好脸!”

    “女巫是一只八爪章鱼,生活在黑漆漆的海底。小美人鱼很害怕她,她并不觉得自己难看,也不觉得自己声音难听,她不想去找女巫。”

    “于是,小美人鱼想到了逃跑。她想去远方,离开这个冰冷的皇宫。”

    “但是,海皇和皇后不允许。因为每一个美人鱼出生都要在王宫长大,然后按部就班地嫁给她们指定的王子。”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小美人鱼准备出逃。”

    “当然,她才游到皇宫门口,就被皇宫的守卫抓回去了。”

    “小美人鱼的年龄太小了,而皇宫又那么大。她根本跑不出皇宫。”

    “皇后说,美人鱼,你如果能学会魔法,我就免去你整容修音之苦。”

    “学会魔法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她的六个姐姐在魔法上都各有建树,有的会火魔法,有的会土魔法,有的能让枯木逢春,有的可以掀起惊涛骇浪。”

    “十八岁的时候,每个人鱼都会进行一场考试,测试出是否拥有学习魔法的资质。”

    “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测试,每一只人鱼都会全力以赴。”

    “眨眼间,小美人鱼14岁了。海皇海后都觉得她不成气候,要丢了整个皇宫的面子。”

    “因为小美人鱼的魔法水平太烂了。”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皇后把小美人鱼丢在了岸上,自己麻溜跑回了皇宫。”

    “于是,小美人鱼就在沙滩搁浅了。”

    陈满意回忆到这里没忍住开始哼唱:“传说中你你你为爱爱爱爱爱甘心被搁浅!我也可以为你潜入海里面!”

    不对啊,这么悲伤的故事,我怎么唱起歌来了?

    母亲处于对家族荣耀的爱,她把胖乎乎的差劲的小丑人鱼丢在沙滩上,这怎么看都是一件难过的事情吧?

    陈满意继续回忆故事的发展。

    “小美人鱼奄奄一息地在沙滩上看月亮。”

    “她想,我是不是要死了,倒霉催的。我的魔法之路还没走,先走上黄泉路了。”

    “这个时候,有个人类从天而降。”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类,带着王冠,穿着王子服。”

    “他询问着,沙滩上蠕动的人是谁。”

    “小美人鱼觉得自己不是人,怕吓到英俊的王子。她潜力爆发,一个鲤鱼打挺蹦跶回了大海。”

    “钻入海里的她才算喘了口气,就像无数美人鱼前辈一样看见王子她才算是活了过来。”

    “小美人鱼的头探出海平线,是一个诡异的大脑袋。”

    “小王子尖叫,觉得自己见鬼了。”

    “小美人鱼哭着游回了那个皇宫。一边游,她一边不争气地想:这个人类长得真英俊啊。”

    “小美人鱼的远房亲戚小莎鱼(没错,小莎鱼就是王尔德笔下的《莎乐美》里的莎乐美,陈满意小学的时候就拥有了王尔德全集中英对照版本)告诉过她,她爱上她的命定之人的时候,月亮看起来好奇怪哒。她像一个疯魔的女人,四处寻找爱人。”

    “The moon has a strange look tonight. Has she not a strange look? She is like a mad woman, a mad woman who is seeking everywhere for lovers.”

    “小美人鱼喃喃自语,他出现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而那时天空甚至没有月亮。”

    陈满意上次交给元朝的那本草稿本就只画到这里。

    元朝问她后来呢,陈满意也不知道怎么给他描述后来。

    换以前,陈满意绝对敷衍元朝,故作高深和正经:所谓故事,就是没有后来。

    可是现在,陈满意和元朝说:“我忙着学习,没空画画了最近,等我不忙的时候,再画接下来的故事吧。”

    元朝说:“等你。”

    陈满意想说你别等我,虽然我一定会画完的,但是等我画完,你可能都长大了。

    成人是不会想看童话的。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有意思的事情,眨眼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忘记了这个没有结局的童话故事。

    但是她只是回复了一句:“好。”

    有的女孩子是花,绽放热烈,开败都有一种倾颓的美。

    有的女孩子是雪,凛冽如冬季,让青山和男孩子们都白了头。

    有的女孩子是月,挟飞仙以遨游,孤月高悬于山间,奏一曲悠扬的歌。

    而她是风,思念时沙沙作响。他看不见她,她和她的感情最终都消散在人群中。

    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固执地认为,如果她真的和柏茗悦一样,自信漂亮优秀,大概也可以成为他的白月光吧。

    可是呀,她还太年轻,并不懂感情。

    没有谁规定,优秀的人才值得被爱,这个世界蛮不讲理:感情是没有值得不值得,也没有配不配的。

    感情只有喜欢和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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