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洗完澡出来,沈清嘉已经坐在沙发上,手上捏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周岁边擦着头发边走过来,坐到沈清嘉旁边,瞥见垃圾桶里多了几个糖纸包装:“还不睡吗?”

    沈清嘉回过神来,疑惑地嗯了声。

    摁亮手机屏幕,展示,周岁悠悠提醒:“已经凌晨三点半了。”但不显催促。

    客厅没有开灯,唯一光源是窗帘没拉完从外漏进的亮缝,直直怼到墙上。

    沈清嘉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一切静悄悄的。

    挂钟上的秒针滴滴答答不知走了多少圈,沈清嘉才开口:“他……你和他现在还有过联系吗?”

    很没头没脑的问题。但周岁知道她说的是谁,故意进一步引导:“名字都不说,我们共友还挺多的,你说哪一个?”

    “……”沈清嘉深呼吸,稳住声线:“陈淮之。”

    兜兜转转,还是绕不开在车上刻意避而不谈的人。

    毫不意外的周岁爽快回答:“没有。”

    沈清嘉:“……”

    察觉出她的落寞,周岁努力找补:“基本没有,我只有他电话和微信,消息都没发过几条。搞清楚哎,我会认识他也是因为你,你人都在国外我没事找他干什么。”

    也对。沈清嘉叹气:“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两人知根知底,唯独涉及陈淮之,周岁拿不准沈清嘉现在对他的态度,只如实说自己知道的:“好像是在做投资吧,蛮厉害的,他现在看上的项目算是行业风向标了。”

    不意外,从小他就是很耀眼的存在,做什么都会成功。从没变过。

    刚吃了很多糖,口腔里腻得发涩,沈清嘉闷头灌了一大口水,侧着身,额头抵着沙发,低低地喊:“周周。”

    周岁一愣。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习惯喊自己岁岁,她越听越觉得像“碎碎”,寓意不好,好像会赶走很多运气,就让沈清嘉换个称呼,后来也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喊“周周”。

    比如现在。

    周岁轻抚上沈清嘉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不舒服了?”

    沈清嘉摇着脑袋。

    她很清醒,非常清醒。

    清醒地知道陈淮之一定看到了她,却又不带一丝犹豫在下一秒转身离开。

    -

    第二天,沈清嘉直接睡到了中午。

    拉开窗帘,碧蓝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正好,湿润的地面已经被晒干,仿佛昨晚的雨只是一场梦。

    洗漱完走到客厅,发现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沈清嘉拿出手机。

    周岁:【清嘉我先去工作室了】

    周岁:【冰箱里面还有一点吃的,你要是不想出去就热一热吧】

    周岁:【对了,就这你水平不许嘲笑我的厨艺!】

    ……

    几句话间隔时间长,半小时才发完。沈清嘉猜测周岁是边录边找机会摸鱼发的,忍不住笑出声。

    打开冰箱,沈清嘉选了几盘菜,拆开保鲜膜,放进微波炉加热。

    周岁厨艺确实不精,但沈清嘉在国外待的两年里,一道正宗的中餐都没见过,这会儿就着米饭吃得很香。

    吃完,沈清嘉给周岁发了个点赞的表情,简单收拾了下,然后拿出笔记本电脑坐到客厅。

    在回来前,沈清嘉已经往国内几家大公司投了简历,基本都说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回复,请耐心等待。

    仔细翻阅邮箱,还没有回复。

    沈清嘉算了算日子,倒是不担心。人这辈子打工的机会多了去了,还是要抓住空闲的机会及时行乐。

    心里这么想,沈清嘉还是实诚地退出邮箱界面,打开文档调出在飞机上写下的一小段文字。

    自从掉进戏剧影视文学的坑,这已经成了日常基本练习,也构成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有时候已经困到不行,她还是会撑着最后一格电简单记录。

    因为灵感实在是太可遇不可求,她无比珍惜每次的灵光闪现,并以此为基点,去创造一个完整的故事。

    痛苦、折磨,同时又充满快乐。这是做很多其他事都很难有的体验。

    沈清嘉哒哒哒敲键盘,停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组织语言,再继续,不时还会被自己写出来的内容逗乐,满意地翘起嘴角。

    阳光静悄悄挪动,照到阳台上一盆绿植,在地板上投下几块叶片的阴影。它们跟随时间变化,围绕沈清嘉的脚踝转圈。

    一个多小时后,沈清嘉终于写完,盛的一小杯水也已经见底。

    手臂向上伸了个懒腰,沈清嘉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琢磨了下时间,发了条短信。

    几分钟过去,没收到回复,沈清嘉也不意外,盘腿看窗外明媚的天气,想着要不要出去走走。

    微信也是在这时响的。

    周岁:【老天奶,我终于能歇了】

    沈清嘉:【忙完了?】

    周岁:【早着呢,中场休息】

    沈清嘉算了算周岁出门到现在回复的时间,只觉嗓子都在冒烟。

    另一头的周岁像是知道她乐得清闲,突然集中聊起来:【对了清嘉,那个小家伙还好吗?】

    沈清嘉:【嗯?什么小家伙?】

    周岁:【我养的猫啦。它应该快醒了。】

    凌晨折腾得太晚,沈清嘉没有留意,这会儿才发现客厅角落里放着几个空空如也的猫食盆。

    嗯……是不是干配音这行的都人手一只猫?

    忽然,传来一阵细声细气的猫叫。

    低头,脚边的矮脚猫缩成一团,像个雪球趴在地上,爪子紧紧扒拉她的裤脚。

    沈清嘉读出猫怨念的动作:快给我吃饭!

    笑着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沈清嘉回:【看到了,它叫什么?】

    周岁:【喵喵】

    喵喵?名字还挺像的。

    周岁:【清嘉,你帮我给它添点吃的吧,猫粮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

    沈清嘉按照指示,倒了满满一碗,又去厨房端来一碗水,喵喵低下头一心一意进食。

    沈清嘉:【它吃东西好乖,还不认生】

    周岁:【小东西得了好处就这样】

    周岁:【我的老天,又要继续录了,等我晚上回去我们再好好吃一顿】

    沈清嘉:【好】

    喵喵只顾着低头进食,完全忘了旁边的大活人。沈清嘉又撸了一把软软的细毛,去换了身衣服,出门。

    上学那会儿,沈清嘉闲来无事就喜欢闲逛,一个人的时候甚至能漫无目的地走上好几个小时。

    但这次目的性很强,她要去周岁很早就推荐的一家新店。

    店面很好找,就在小区靠近出口的马路一侧。

    巨大的落地窗连通室内外景,天花板垂落下长短不一的吊灯,木质的桌椅与暖黄的光线相得益彰,很有复古油画的味道。

    门框撞到风铃,更具象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醇厚馥郁。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点会来客人,前台的服务生急忙系上围裙,往这边走过来。

    沈清嘉左看右看,在边上的四人小座坐下,接过对方手里的菜单,点了杯拿铁。

    女人回到流理台前,拿了个杯子接粉,称重,调整克数,倒进落粉杯,布粉、压粉,咔哒一声,扣回机器萃取,又取了另一个杯打奶,动作娴熟。空气里的香味更浓了。

    沈清嘉双手撑着下巴观察,女人手里在忙,冷不丁投来目光,笑问:“您想要什么样的拉花图案呢?”

    “这个可以自己选吗?”沈清嘉有些受宠若惊道。

    “嗯,这是给新客的开业福利。”

    看到窗台边上的几盆小薄荷,沈清嘉用手指了指:“就这个吧。”

    很快,女人盛上拿铁。

    沈清嘉欣赏片刻,然后拿手机拍了张照,转手给周岁发过去,不出意料得到打工人的怒斥。

    为了不破坏图案,沈清嘉只沿着杯口喝,生怕下一秒薄荷就消失了。

    女人见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噗嗤一声:“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这么宝贝拉花的人。”

    沈清嘉回味着,抬眼见对方又把围裙脱下了,顺着话答:“我也是第一次见店员……可以那么自由地支配围裙的使用权。”

    女人一愣,反应过来笑了,耐心解释:“因为我就是店长呀。”

    这么一说,确实没看到店里还有员工。

    女人觉得沈清嘉人长得漂亮,还很聊得来,于是开启碎碎念模式:“现在是下午两点,你们单位能放人出来单独喝咖啡吗?”

    “不是,我还是自由身。”

    “真羡慕呀。我虽然现在也很闲,但又不希望太闲。”

    沈清嘉知道新店起步的艰难,扫了桌面的立牌上二维码,转到平台留了个五星好评。

    四分之一的拿铁进肚,沈清嘉手一抖,不小心碰到杯子,上浮的薄荷晃了晃,好在图案没怎么变形,无伤大雅。

    女人双臂横在吧台上,更好奇了:“你是喜欢看做咖啡,还是单纯拉花?”

    “嗯,都很喜欢,觉得很有意思。”

    甚至很想尝试,虽然目前她还没有个人咖啡机可以体验。

    沈清嘉意识到自己脑回路走偏,回神,真心夸她手艺真好。

    女人听到只是谦虚笑笑,摇头:“我入门也没多久,我有个朋友,他那拉花技术才叫做厉害呢。”

    回想刚才女人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沈清嘉扬眉,用勺子轻点薄荷的叶子。

    还能有多厉害?她觉得现在这个图案已经很逼真了。

    叮铃——

    风铃声截断思绪。

    沈清嘉转头,指节一松,勺子掉落发出脆响。

    门被男人轻轻盍上。下午的阳光通过窗子塞进来,恰好给他周身镀了层金光。

    女人没想到他比约定的时间来得还早,正想问怎么了要不要喝点什么,陈淮之快步走来,毫不犹豫拉开在沈清嘉对面又错开的位置的椅子,落座。

    他垂眸,拉花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图案,视线沿着抓着把手的指节上移,似笑非笑看她。

    “怎么,现在不爱吃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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