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挽歌国虽大,好战必亡第章我以我血荐轩辕当年太宗勒石,写下五言诗记录会盟的地方,并不在灵州城内,而是在灵州郊外不远处,贺兰山脚下一处显眼的山丘上。

    这里原本什么景致都没有,太宗灵州会盟后,当地官府在此修建了祭坛,以及亭台庙宇,每年都会祭祀供奉。

    此时此刻,站在高处的祭坛上,李隆基看着山丘下密密麻麻,人数超过千人的铁勒诸部头领与使节们,心中感受到了太宗皇帝当年的豪情壮志!

    今日,他终于登上了太宗当年的舞台,创造了与之不相上下的功业。

    不,将来他还要超越太宗!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

    现在李隆基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昔日,太宗与铁勒诸部会盟于此,自此混元已降,殊未前闻;无疆之业,永贻来裔。古人所不能致,今既吞之。前王所不能屈,今咸灭之。斯实书契所未有,古今之壮观。

    如今突厥小丑已灭,草原诸部,须各守其地,以子之礼侍奉大唐,我大唐则以父之礼待之。歃血为盟,立碑为证,永不相背……”

    高力士扯着嗓子宣读着诏书,李隆基一言不发,昂着头眺望远处蜿蜒的黄河,只觉得瑰丽壮阔,美不可言。

    这便是天下,这便是江山啊!

    李隆基在心中暗暗感慨,随即黯然。

    人生苦短,对酒当歌,好日子是怎么样也过不够的,如果可以,他宁愿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到头。

    李太白都说“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如果人可以多活两百年而不老不死,那该多好啊!

    李隆基忍不住幻想世间有长生不老之法,他一定要得到。

    那些享受不尽的珍馐美味,享受不尽的红粉佳人,享受不尽的歌功颂德,全都属于他。

    丹青将会铭记他的丰功伟业。

    大唐的江山,何止万里;从古至今,谁能有此功业?

    此刻李隆基就想对着空旷的远方大喊一句:还!有!谁!

    “饮血酒!”

    高力士扯着嗓子大喊道,打破了基哥的幻想。

    随即高力士接过宦官递过来的酒杯,送到李隆基面前跪下,将酒杯双手呈上。

    基哥端起酒杯,将杯中带着淡淡血腥的美酒一饮而尽,随即豪情万丈的将其抛掷到一旁。

    “我等愿执子之礼侍奉大唐,世代恭顺,永世不背。”

    山丘下方的铁勒诸部使者躬身行礼齐声喊道,将早已准备好的血酒饮下。

    看到这令人震撼的一幕,李隆基在得意之余,心中亦是暗暗警惕。

    铁勒诸部四分五裂确实可以揉捏。而且如果没有外力压迫,如果没有强大的外敌,那么他们很难形成一股合力。

    但是,这些分裂的势力,如果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那将会是一支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足以威胁大唐边防!

    李隆基当然不会相信什么“世代恭顺,永不相背”的鬼话,事实上,类似的盟约没有任何实质上的约束力,对草原各部的约束,那都是通过大唐的种种政令来实现的,跟盟约这种东西完全无关。

    反倒是跟边镇的商贸往来异常密切。

    对于基哥来说,草原诸部将来反叛,是大概率事件。根据以往的经验看,盟约后第二年就造反的草原部落都大有人在,就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治理大唐,光靠他这个皇帝是不够的,还需要很多听话、好用、能干的狗。这些狗是用来为他打理国家,看家护院,撕咬猎物的。

    所以基哥觉得自己要拽紧这些狗脖子上的套索,不能让他们如脱缰野马一般的乱窜。

    可是,这些不同类型的狗,他们在办事的时候,也会闹情绪闹场子,胡乱办事或者办不好事。不会如主人心想的那样安分。

    主人要驾驭这些狗,需要适当的安抚,合规的敲打,必要时还需要将某些刺头烹杀,以儆效尤。

    这样便会消耗大量的时间精力,使得李隆基这个大唐天子的生活质量下降。人生本来就已经苦短了,又怎么能把精力都消耗在这样无聊的地方呢?

    李隆基在心中默默的作出了一个决定,他要“适当的”改变一下自己。

    国家当然要管,但基哥觉得他的关注重点,也该稍稍转移一下了。

    苦心经营数十年,今日终于达成了太宗当年的成就,将大唐带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这样的花花世界,他这个大唐圣人不享受,难道……将其留给自己那几个不肖子享受?

    他们这些猪犬般的东西也配么?

    想到这里,基哥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恨意来。

    这荣耀的一刻,来得太迟了,以至于让他感受到“夕阳无限好”的无奈酸楚。

    ……

    会盟仪式结束的当晚,李隆基以铁勒人的习俗,在灵州以北的黄河对岸,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并亲自下场,与铁勒各部的头领们载歌载舞,现场气氛可谓是融洽到了极点!

    就好像大唐从未与铁勒部产生过矛盾一样。

    但这繁花似锦,荣耀瞩目的一幕,却与杨玉环无关。

    她现在还是一个不能出现在正式场合的人,还只能以“道士”的身份存在,是李隆基力排众议将她安插在前来会盟的队伍里面。

    换言之,杨玉环现在只是队伍里面的一个“普通”道士,理论上说,她没有任何身份,随便哪个丘八将她杀了,李隆基都不好在明面上动手报复!

    虽然众所周知的潜规则里,大家都知道杨玉环是李隆基的女人,将来很可能就是皇后,最起码也是贵妃起步!

    但这件事就是不能摆到台面上去说!

    如果杨玉环参加现在正在举办的宴会,那么以她的容貌,极有可能会被那些美色晃晕了眼睛的铁勒部头领们索要。基哥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呢?

    不给的话就是不给铁勒部面子,会盟效果打折,影响极坏;给的话……凭什么呀?基哥又没有绿帽癖!

    到时候李隆基只能公开彼此的关系,以绝铁勒人的心思。这样自然可以“自圆其说”,可也把一直在隐瞒的丑事公之于众了!

    如若不然,李隆基如何跟那些头领说明,为什么大唐连一个没什么身份,只是个道士的女人都不肯赏赐?难道大唐与铁勒诸部的友谊,还比不上一个啥身份地位都没有的“普通女人”?

    今日李隆基将杨玉环安置在灵州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也就是防着这件事。

    只是,杨玉环很不甘心,想起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自己亏大了!

    杨玉环一直就希望自己在醒目的舞台上成为最核心的那个人,她本身也是一个外表柔媚,内心却向往张扬的女人。

    越是地位高,越是在大场合,越是被万人瞩目,她的内心就越满足!

    而寿王,本身就是很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人,杨玉环觉得自己很可能就是太子妃,将来的皇后!

    躺着就能赢的局,为什么现在要变成一个不能见光的禁脔呢?() ()

    以寿王对她的宠爱,等寿王登基称帝后,她要什么没有呢?现在拥有的一切,到时候一样也是唾手可得!

    还没有现在恶臭的名声!

    小院的厢房内,杨玉环把门反锁了,一个人在生闷气。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太真修士,圣人有口谕。”

    听到这话,杨玉环激动的打开房门,眼前却是一个见过但是并不熟悉的人。她只知道是幽州节度使方有德身边的亲信,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将军有什么事情吗?圣人有何口谕?”

    杨玉环柔声问道,院子里那几个负责照顾她的宦官和宫女也是一脸懵逼,因为如果真的传口谕,那一定是高力士亲自前来!

    高力士不来,这个陌生人却来了,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隐约记得这个人是门外负责值守边军头目。

    “圣人让末将带太真修士去河对岸的篝火宴会,他要在铁勒诸部头领面前当众册封您为贵妃。这件事务必要保密,事关太真修士册封能不能成功!”

    听到对方这么说,杨玉环心花怒放,也来不及细想其中的蹊跷之处,甚至连妆都不想补一下,连忙对这人说道:“请将军速速带我去,迟了只怕宴会就结束了。”

    “正是如此,贵妃这边请。”

    那人不动声色的说道。

    杨玉环没想太多,对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耳语了几句。

    今日数量不多的龙武军全被调到黄河对岸去保护天子了,杨玉环宅院的护卫工作,是由幽州军方有德部接手的。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

    比起鱼龙混杂,出身三教九流,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平日里风评就不太好的龙武军,基哥还是更信任方有德麾下铁军的军纪。基哥不是对杨玉环不好,而是对她太好,把最好的护卫力量都留给了她。

    幽州军是朔方这边的“客军”,不是地头蛇,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基哥对此很放心。

    然而当杨玉环离开宅院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门外就冲进来几个幽州军锐卒,将服侍杨玉环的宫女及宦官一个不剩,全都敲晕了!

    很快,文士打扮的许远走进院子,对那几个士卒说道:“把这些人丢入黄河,动作要快。将来若是被发现,你们就咬死说是张十将指使威胁你们这么做的。”

    另外一边,杨玉环跟着这位并不熟悉的将军出了城,越走越是感觉不对劲。因为他们一直都在沿着黄河的河岸在往西南方向走。而不是如对方所说的过河参加宴会!

    杨玉环停下脚步疑惑问道:“将军,我们不是要过木桥去对岸么?”

    火把照耀下,她那精致雍容的面孔上写满了忧虑。杨玉环隐隐察觉出对方似乎是在欺骗她,但她心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她太想当贵妃了!

    “没错,嗯,到这里差不多也可以了吧。”

    举着火把的张巡,突然一把揪住杨玉环的手臂,钢铁一般的大手,将其拉扯到不远处的河岸边,随即狠狠的用力一推!

    扑通一声,杨玉环跌入离地面几米之下的黄河之中,在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为天下除了一大害,没有这妖女祸国,天下便可长治久安了。

    太真修士啊,你不要怨我,我也是为了天下人。红颜薄命,要怨就怨你长得太美吧。”

    张巡冷冰冰对着杨玉环落水的方向说了一番话,随即转身就走。

    皇帝发现心爱的妃子不见了,定然会一查到底。但是没关系,张巡已经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这件事若是最后瞒不过去,便是他身死之时!绝不会牵连任何人!

    为了天下,总要有人能够站出来!

    前面有方节帅,今日便有他张巡。

    大唐的神圣火焰,永远都不会熄灭!

    ……

    因为开元年号要改为天宝,所以,敦煌州府里面凡是带着“开元”二字的印章,全都作废,成为了地地道道的“文物”。

    重新置办新印章,就需要花费不少钱!

    更可怕的是,李林甫的政绩之一的“长行旨”,也得动一次大刀子!

    开元二十四年的时候,当时为宰相之一的李林甫,以为计帐年年如此编造,劳民伤财,遂规定各地将常年稳定的收支部分编定以后,即年年遵照执行,不再改动,也不再编报,此一定不变的财政收支计帐即称长行旨。

    简单点说,就是将常规报表雕版印刷好以后,作为固定项目,只是少量涂改。而多余的新进项,再重新编排即可。

    报表上都是有时间记录的,比如“开元XX”年。

    现在换天宝年了,难道需要把每一张印有开元字样的表都替换掉么?

    嗯,确实是的,替换完了以后,天宝二年就不必再走这个程序了,但今年必须要走程序。

    不算不知道,一算下来,所需新纸张居然都达到二十万张以上!虽然毛笔字确实比较大,一张纸办公用的纸,又被裁得很小,写不了几个字。

    但二十万张纸的数目,也太夸张了点啊!

    刚刚到这里当代理刺史,就遇到类似的鬼事情,气得方重勇直骂娘。他想了很多骚操作,最后还是觉得老老实实走程序是代价最小的。因此不得不多花了大量绢帛去置办府衙所需的新公章、新报表等物。

    方重勇忽然觉得李林甫李相公上任以后,确实还是办了点人事的。毕竟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嘛,要是没有发明长行旨,鬼知道地方官府还要向百姓多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想到这里,变成了“签字机器”的方重勇,批准了小城这边的大户,申请新开一条漕渠的公文,官府每年都会对漕渠收税,这也算是本地府衙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了。

    敦煌这边年蒸发量是降雨量是几百倍,完全靠着祁连山雪水与地下水维持绿洲生态,本地居民生存完全依赖于坎儿井和引水渠来灌溉农田。

    地里的收成很让人捉急。

    一般情况下,粮食很大一部分都是依赖于凉州那边输入,本地农耕没法自给自足。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兴。农业没办法了,那得在其他两个方向想想办法才行。”

    把弄着手里的毛笔,方重勇自言自语的说道。

    等理顺了沙州的政务,他就让严庄日常理事。青春期是长身体的时候,方重勇觉得,自己要花大力气去打熬身体,去军营里面学学武艺和战术了。

    天宝都来了啊,大乱也不远了吧。

    方重勇忍不住感慨叹息了一声,他隐约觉得,开元是不是少了两年。按说,应该没这么快进天宝吧?

    正在这时,严庄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对方重勇拱手行礼说道:“使君,今天要去药泉那边接替礼部的那位主事了。这开佛像与刻壁画,里头不少忌讳的东西,使君还是小心为妙的好。”

    严庄意有所指,已经被人坑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方重勇心领神会,他点点头道:“如此也好,这便出发!”

    耐心看书,不要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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