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知道为什么达斯特那边没法处理了。”

    “呃,所以是有什么隐情吗?”理查德问道。

    “没有,就是他们医疗设备不行,或者说,他们从技术等级上就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理查德有些好奇:“您的意思是,您可以消除那种药物的副作用?”

    “哈哈,这话有点外行啊,小伙子。‘康乃馨’可就是靠所谓的‘副作用’来软化生物组织的啊。”莱特宁似乎被这话逗乐了,忍不住笑了两声,“而且就算用了那个药,他们也只能治标不治本。异物正在侵蚀这位小姐的内脏,如果不提供对侵蚀持续的抑制,只是取出异物,也会留下后遗症。”

    “那么照这么说,您有办法?”

    莱特宁沉吟了一下,从椅子上转过身,对着理查德说道:“……这取决于费用。”

    “我有心理准备。按照最稳妥且最彻底的方案来。”

    “万眼。定金万。”莱特宁挑起眉毛,直直看向理查德。(为方便阅读,眼的汇率调整至元)

    “没问题。只要能彻底治好,不留后遗症就行。”理查德一口答应下来,并掏出了一张卡。既然是达斯特分院院长搬出来救急的医生,技术和医德都应该相当不错,否则Egoist团会让那个分院院长吃不了兜着走。也正是因此,理查德才敢直接交钱,并让他主刀。

    他知道,面对商人可以讨价还价,但对于私人医生这类人是必须表现出大方的样子的——毕竟商人再怎么不悦,商品就摆在那里,而医生一不开心,给你某些地方随便糊弄一下,不仅留下后患,你还看不出来。

    “好的,那请在这里等候手术吧。”付完款,莱特宁点了点头,他随手拉开抽屉,挑出一瓶药片,倒出两粒,递给欧若拉,又为她接了一杯水。

    “吃了吧,身体内被东西侵蚀的感觉不好受。这东西能让你暂时好受点——但也只是好受一点,没副作用的东西也很少有什么奇效。”

    欧若拉一声不吭地乖乖吞下,继续等待着莱特宁做一些准备。

    “需要换下这套衣服吗?这东西很贴身,而且非常坚韧,可能待会儿不太好处理。”

    “其实不需要。虽说看着它看起来……感觉怪怪的。”

    “行。”

    “躺在这里。”过了一小会儿,准备妥当,莱特宁拍了拍一旁的床,欧若拉就躺了上去。莱特宁对着理查德点了点头,就走向了空旷的另一边。

    欧若拉身下的床缓缓自动移动了起来,跟着莱特宁一同进入了另一个区域,刚过中线,一堵墙壁毫无征兆地从中线缓缓升起,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这堵墙和周围墙壁的缝隙居然慢慢地像被用橡皮擦掉一样消失了,天衣无缝地和周围的墙壁衔接在一起。从理查德这一侧,完全看不出这堵墙是刚刚升起来的。

    “……奇人。”理查德心里暗暗称奇。这样的技术,虽然基本称不上什么奇点,但如果真的随手就能拿出一打,那想必是十分恐怖的。不愧是达斯特公司都无法企及的人,说不定他的背后也是一个团体?如果这些从未见过的技术全部出自于同一人之手,未免有些离奇,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墙壁的另一端,欧若拉躺在床上,身下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床下,折叠起来的层层机械机构有条不紊地展开,组建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手术台,甚至从急救的起搏器和呼吸机、血液透析机、生命体征监视器,到麻醉喷雾、无影灯等小设备一应俱全。

    “由于是临时的诊室,设备简陋了点,请见谅。手术过程中,我会给你上短时麻醉,但并不是完全麻醉。你可能会出现困倦、出神的感觉,但不会昏迷,也不会感受到疼痛之类的,不用慌张。”

    说着,莱特宁蹲下身子,从床下的一个保险柜中,拿出了一台看上去沉甸甸的设备,大体似乎是方形金属外壳。他把那台设备放到手术台伸出的机械臂托起的平台上,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调整着什么。

    “嗯…….%吧……保险起见加到%……”

    他的眼镜镜片上,跳动着一些数字与图形。

    一旁的小机械臂为欧若拉轻轻带上一个呼吸面罩,改良过的麻醉混合气体随着一呼一吸进入了她的身体。她感觉到有些疲惫,于是闭上了眼睛。

    一只半个手掌大的六边形的机器从那个金属外壳的充能设备里弹出,在空中伸出了六只小机械足,宛若一个机器螃蟹跳到了莱特宁的肩膀上,顺着右臂一路顺着莱特宁的右臂爬下,随即收回机械足,“粘”在了莱特宁的右手手背上。

    那个六边形的机器迅速解锁,展开了折叠在里面的精密结构,经过巧妙的翻折旋转、拼接传动,机械结构沿着手指延伸,形成了一个机械手部外骨骼,通过手背、手腕和指尖固定在莱特宁的右手上。

    完全没有使用任何纳米技术,既保证了材料强度,又保证了便携性,这足以体现这件外骨骼的天才设计。

    莱特宁熟练地比划了一个手势,三根约厘米长的细长金属爪,从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盖上方的外骨骼中伸出,它的头部却并不锋利,看上去似乎不是类似于手术刀,而是类似于镊子之类的东西。他迅速给这个手爪消了毒。

    “呼……精确扫描一下异物的位置。”

    手术台收到指令,一个探照器迅速扫过欧若拉的身躯,自动识别了里面有异样的区域,并把处理后的画面显示在了莱特宁的眼镜上。

    “左腹么……打开实时定位。”

    探照灯持续指向欧若拉的左腹,在左腹靠近表皮的位置,莱特宁看到了一根大约厘米长、平均直径毫米的“绳子”,由类似于头发的组织拧在一起结成的。那东西似乎承载了某种能量,在扫描下呈现出紫色,并且紫色正在缓慢地扩散,逐渐侵蚀欧若拉的内脏和肌肉。

    “这就是扭曲的组织么……异物留在了左腹外围,无法释放其承载的特殊能量,又难以取出,所以正在缓慢侵蚀着周围的组织……记录这种情况。”

    说完,莱特宁仔细地调整了一下右手手背上的那个六边形的东西,他右手外骨骼伸出的“手爪”从前端开始慢慢的淡化,似乎正在从空间之中消失,只留下淡淡的蓝线勾勒出它的轮廓。

    紧接着,莱特宁缓缓地将那些化为蓝线的部分伸入欧若拉的左腹。移动的时候,那些轮廓也模糊不见,只留下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之影,飘摇不定地深入着。() ()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根头发。

    用手爪夹住。

    外骨骼的气孔中,不断地向不同的地方喷出微量的气体以保持绝对稳定。

    一点一点地拉出。

    莱特宁全神贯注,仔细地调整着手爪的“相位”。他的手出奇的稳,配上外骨骼的辅助,简直跟钉死在了空间之中一样。

    还剩一小半……慢慢拉……再调整一下。

    经过了秒的精密操作,那段紫色的头发终于被取出。蓝线缓缓褪去,重新显现出手爪,只不过这次,手爪上多了一段头发。从设备里挑了一根大小合适的管状容器,小心地将这段头发放入、锁死盖子,抽真空,那个容器的玻璃部分上显示出了关于这个素材的详细信息。

    分析了一下素材,莱特宁摇了摇头。他还未见过这种东西,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弄出针对这类东西的药物,况且欧若拉的情况看起来也只是组织收到侵蚀导致附近的细胞受损,正常使用一些恢复性的药物就行,倒也不至于动用K公司的奇点。

    把东西放好,手术还未结束。莱特宁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小指上方伸出的一根注射软管放入欧若拉的左腹内部,往里面注射了一些用于抑制毒素扩散的药物,又换了一个注射器,用同样的方式静脉输注了毫升另一种促进新陈代谢的混合药物,手术就算完美成功了。

    万也就这么到手了。

    莱特宁看了一眼那个充能设备——万是到手了,那东西的宝贝能量也少了%。虽说是便携的充能设备,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储量,但这东西消耗的能量,却十分昂贵——倒不是说成本多高,主要是因为难以获得加制取速度慢。

    不过这点东西拿了万,也算是赚了。他点了点头,挥挥手,那堵墙就缓缓降下。他有意让理查德过来看一看自己用的设备,以便于打消他的最后一丝疑虑。

    理查德见那堵墙又降了下去,就探出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嚯,凭空多出来这么多东西,看上去还真是高科技,不知道是不是用次元口袋装的。

    “嗯,手术很成功。”莱特宁朝着理查德点了点头。

    “非常感谢,莱特宁先生。”

    欧若拉悠悠醒转,一觉起来真觉得身上一下子轻松了,原来那种被侵蚀的感觉大减,体内也似乎敷上了什么似的,除了有些疲劳,竟然格外舒坦。

    “啊哟……这一觉舒服。谢啦,莱特宁。哈哈!”

    果然,身上没伤了就活蹦乱跳。好了伤疤忘了疼,倒也有欧若拉的风格。

    “稍等两分钟,我配些药。”莱特宁随手拿起一个大约厘米厚的正方形的平板,在上面拨弄了两下,一旁一台机器就缓缓运作起来,不多时,从出药口中掉出来总计粒胶囊,落在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瓶里。他又随手放下平板,走向那台机器。

    在理查德不可思议的眼神中,那个正方形的平板上横平竖直地出现了一个十字,然后直接分成了个一模一样的方形金属片,上边的玻璃逐渐变回了金属质感。正方形表面上,又顺着边长出现了四条线,将正方形面分成了中心一个小些的正方形和四个一模一样的、又细又长的长方形。

    它宛如一个陀螺般,侧着弹出了条由小长方形构成的机械腿,扭转了九十度后,在地上一撑,迅速地移动了起来。四个小机器人就迅速消失在了手术台下。

    “前三天早中晚各粒,后四天每天早晚粒。保险起见我多留了粒。”说着,莱特宁有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根管状气罐,和小药瓶一起递给欧若拉,玻璃里面密封着一些气体,“这个东西拿好。如果感觉患处疼痛难耐,就按住按钮吸这里面的气体。小口吸,一点就够用。只是用来应急,非必要不使用。”

    其中一端有一个咬嘴,侧面有个按钮,用来控制气体不泄露。看得出这东西里面应该有单向阀结构,这个按钮应该只是用于保险。

    付完尾款,莱特宁送理查德和欧若拉到门口。临走前,他对理查德使了个眼色。理查德看懂了他的意思,于是让欧若拉先走一步,自己留一步和莱特宁说两句话。

    “阁下姓名?”

    “理查德。”

    “嗯……好,理查德先生。您以后不必来找我,我只是来这边办点事,办完事就会离开。希望您可以不要向外界透露有关除了这里是个诊所之外的任何信息。”

    “我会拿Egoist团的信誉保证。”理查德只是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这个“办点事”估计意味着什么大活儿——说不定以后Egoist团还能给他提供些帮助,卖个人情什么的,能跟这种能人搭上关系,就有机会展开合作,至少不至于一下子就站在对立面。

    说着理查德掏出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说道:“如果在这边遇上了什么麻烦,可以拿着这个来找我们。在能力范围内,我们也能为您尽些绵薄之力。”

    莱特宁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理查德,Egoist团副团长。

    Egoist团……来旧L巢也有几天了,他对这个名字算是有些听闻了,似乎是旧L巢西部的一个大团体,在旧L巢里也算挺有分量的一个势力。心里小吃一惊,但将近年的见闻让他的脸上仍然不见波澜,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收下了名片。

    “就此告辞。”

    “不送。”

    莱特宁目送着汽车发动离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随即收好,转身回屋。

    在欧若拉的说笑声中,一行人坐车离开。理查德却没有说话,他也回头看了一眼,莱特宁的身影消失在了门里。

    他不知道,这个人身上究竟藏了多少非凡的技术发明,又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不过他知道,也许,当莱特宁换上那一身黑衣之时,他会有另一个名字。

    理查德可以想象到,未来几天,或是几周,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深宵,那个身影穿着一袭黑衣,带着宽檐黑帽,悄然从某些陌生人的视线下闪过。他留下无尽的疑点,和令人不寒而栗的线索后,带着那些巧夺天工的技术,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之中。

    仿佛他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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