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斯……海岸线……彼岸花……”

    彼得再次用力闭上了眼睛。这次他别过了头去,眉头紧蹙了一下,白色的齿从他的嘴角露出半分。你可以明显地从他的脸上,看到那些紧绷的肌肉。

    “呼……”

    他正在克制,那如同火山爆发前夕的愤恨——本就比他人感受到的情感强烈数倍,他却从不允许自己发作。

    他感受到心中的那颗太阳坠落,整片海洋因此而沸腾。他感受到心中的山峦崩摧,万千碎石的愤恨挣脱了地心引力,纷纷飞向天际……

    良久,彼得强压下悲痛与愤怒,缓缓开口:“……这附近确认没有需要救助的对象了么?”

    “已经检索完毕,没有其他目标。”Andres回答道。

    “……那就,回去吧。”

    ……

    当他虔诚地双手抱着老狼来到控制区时,金色的夕阳映在了老狼那张已无血色的脸庞上。

    暮光为控制区染上一层浓烈的萧瑟,从他的身后照来。他的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黑影。控制区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热络,寥寥的过客匆匆赶路着,只剩晚风扫过冷漠的街道。

    彼得沉默地往前走着。他已经借助Andres通知了理查德老狼的死讯、和调查彼岸花这么久的一切信息——以及包括彼得不在场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莎娜、理查德、欧若拉、Geburah、艾什莉并肩站在控制区门口,静候着彼得和老狼的归来。

    莎娜的眼睛明显眯起,眉毛上竖,一副恨然之意;理查德则是一脸葬礼上特有的肃穆和庄重;欧若拉咬牙切齿地狠狠把拟态插入地板,心中的怒火溢于言表;Geburah则黑着脸站在那里,眼中射出锐利的光,如同两把利刃。

    艾什莉不知所措地站在他们中间,心中不安地自责着——她认为就是因为她的退缩,才导致了老狼未能逃脱。

    彼得沉痛地看着他们,他们脸上各异的表情狠狠刺痛着他。他同样带着深深的自责——要不是为了伊织那个家伙的意思,自己又怎会在这种时候身处远处?要不是为了调查彼岸花,自己又怎能会组织不了这种程度的进攻?

    但转念一想,又不尽然——对方必然是知道自己不在那里,才下令强攻的。

    再多的反思也无法救回静静躺在手臂上的老狼。自己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可是……可是……

    可是老狼,已经回不来了。

    彼得的死了般的眼神中,涌出悲伤。

    这是属于光的悲伤。

    彼得停下了脚步,站在离众人步远的距离内,他站定了,清了清嗓子:“……抱歉。各位,这一切,是我的玩忽职守。”说着,彼得缓缓低下了头,“……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继续担任……”

    “……够了彼得,”理查德一反常态地先一步开了口,“当下情况紧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你就更不能逃避你身为队长的责任。”

    “……谢谢。”

    “进入正题吧,彼得先生。”理查德的语气松懈了些。从疏远了些的语气中,能感受到他些许的不满。

    彼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下的眼帘骤然抬起。

    他的死了般的眼神中,涌出愤恨。() ()

    这是属于光的愤恨。

    “对于各位的谅解,我不胜感激……黑匣子和彼岸花、以及那所谓‘海岸线’的资料,想必大家都看过了吧。大伙,应该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彼得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

    “我们给他们捅穿!操他妈的彼岸花!”欧若拉忿忿地一刀劈在地上,那里瞬间多出了一个一米余的深深刀痕。

    众人彼此对视,缓缓点了点头……

    “此仇不报,于外无以立威,于内无以立信……”理查德手中的失乐园杖猛然敲击在地上。

    “彼岸花必然成为Egoist团除无力对抗的R公司外,又一个无法和解的组织。偷取E.G.O技术,还反咬一口,夺走了我们敬爱的狼队,甚至试图抹杀我们全部位于新据点的团员……这是绝不可忍受的事情。”莎娜脸上神色起伏不大,手中却仿佛要把薄暝大剑的握把捏成牙签一般微微颤抖着。

    艾什莉有些慌张地反复看着众人的脸色,而Geburah只是黑着脸站在那里。

    在一番讨论后,群情激愤。不过众人知道,越是愤怒,就越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他们决定在第二天公布老狼的死讯,由理查德发表演讲利用恨意鼓舞士气,再商讨一个尽可能完美的计划。

    夕阳撒在一众Egoist的背影上。这群心携光明的战士,也有了为守护同伴而战的一天。

    缓缓把老狼的尸体放到担架上,彼得本想合上他的眼睛,让他得到少许安息,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睁眼,代表老狼对痛苦与失败的不妥协与不逃避,那是他最伟大的精神。因此,彼得仍然希望他保持着这样高傲的狼王姿态,直到灰飞烟灭的最后一刻。

    彼得伫立在金色的光辉中,目送老狼躺在担架上被抬入医务室。

    “……”无言地看着那么战士消逝的方向,艾什莉也被他送回寝室休息了。自己身边再度空无一人。

    Geburah走到了他的身边。

    “喂,小子。”

    “……”只是沉默,彼得随手把那个劣质的认知阻碍面具还给了Geburah。

    “唉……后巷一直都是反反复复的这点儿破事。”Geburah反手把第二代拟态大刀抗在肩上,一拍彼得的肩膀,低声说道,“你放心去办你的事情吧。他们,由我来看着。我相信你有更好的方法、在暗中对抗着更恐怖的东西。”

    “……姐,您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来进攻控制区……”

    “无所谓,我会出手。”

    Geburah的仿生脸庞上扬起一个不羁而自信的笑容。那个笑容并不带任何欢喜,却散发着凌冽的王者气概。

    “小子,不要驻足。”Geburah看了一眼彼得的脸庞。

    “……是。”说着,彼得望向了夕阳。黄昏的金色已然变为了日暮的绯红,映在他的眼中,跳动的点点火光同若隐若现的愤懑共舞一曲,勾勒出他澎湃的悲痛。

    那些金灿灿的日光下,又有多少鲜血与苦难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所见的所有人,都是应当被拯救的人——尽管如此,他依旧、也必须向他们挥刀。

    因为有些事情是底线,而应当被拯救的人也会犯下无法原谅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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