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该差不多了吧……”希尔娜绕着小楼兜了一圈,心里思忖着,于是便走了回来。

    当再度踏入那个房间时,她愣了一下。

    腓力正跪坐在地上,和刚才那个女生相拥。而女生的眼中此刻有些迷茫,有些悲伤,却也有安心。

    希尔娜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她凑到彼得身边,低声问道:“彼得,这什么情况?”

    “呃,曾经那个女孩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是曾经的她。所以,他们,和解了。”

    “啊?”希尔娜的表情更加困惑了,“你做了啥?”

    “我用了点手段清除了那个女孩的大部分记忆,只保留了最本能、深刻的一些无法删除。”彼得附在希尔娜耳边轻声说道,“很抱歉之前支开你哈。”

    希尔娜瞪大了眼睛,这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展开令她始料不及。

    腓力慢慢扶着曾经的仇人、现在他的侄女纳但业站了起来。女孩的脸上仍是有些羞怯的样子,完全没了刚才的傲气,只是紧紧抓着腓力的手臂。

    他有些敬畏与不可思议地看向彼得——一个奇迹方才就在他面前发生:“彼得先生,您是……如何做到的?”

    “……奇点技术。”略一沉吟,彼得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托词。

    严格意义上来说,E.G.O确实是L公司的奇点产物,硬要说是奇点技术倒也没错。不过,这一过程需要彼得自己的力量参与,与之共鸣,不完全算奇点。这倒是巧妙地借用了奇点这一概念,将他所作的一切归给了奇点来避开更多的询问。

    “原来如此……真是感谢您,现在……”他看向身边懵懂的侄女,“我还有亲人。您开个价吧,只要在我的承受范围内。”

    彼得抬起手,示意腓力暂时先不说这个话题:“过会儿再谈论这个吧。现在委托尚未完成。这笔费用会记入尾款中‘额外开支报销’的项目。”

    “是。”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腓力的侄女之前游说了帮派的人、或是加入了帮派,买通负责安全的收尾人,来帮她杀死腓力的父亲、与腓力争夺遗产。

    那么,那个所谓的“响尾蛇”帮,必然会想要分走不少利益。如果他们发现到嘴的鸭子飞了,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腓力、更可能来一次强硬的打劫。

    所以彼得要按照合同,找这个帮派的头儿“谈谈”。

    “腓力先生,”彼得扭头对着腓力说道,“接下来,按照合同,我将去那个‘响尾蛇’帮,找他们帮派的头领商量这件事的处理方案,不过这次不建议您跟着去。”

    “噢,噢,是……呃,冒昧地问下,您打算怎么做?”腓力问道。

    彼得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战斗特化收尾人也具有威慑的作用。”

    腓力又踌躇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黑色卡片,递给了彼得,说道:“……保险起见,我希望您能以这个作为交易条件之一……避免他们找这孩子的麻烦。我信得过您。”

    “行。”彼得只是收起了那张卡,“不过,我奉劝您一句,以后还是少信别人,尤其是没有协会背景的收尾人。”

    “谢谢,那,我们现在该去哪儿?”

    “安全起见,回事务所。”彼得回答道,又扭头对希尔娜招了招手,示意她来护送腓力和他侄女。

    希尔娜很识相地跑了过来,领着两人就要往外走。

    “您一个人去?”

    “对。”

    腓力还是有些不放心,临走之际,他回头问道:“彼得先生,我们只有一辆车,您要……”

    “这不劳您费心。车子只能在路上行驶,人的移动方式倒是有很多种。”彼得轻轻一笑,对着两人招了招手。() ()

    “……您保重。”腓力尊敬地点了点头,拉上还有点懵的侄女纳但业,随着希尔娜走了出去。

    那么,接下来,就该动身了。

    看着几人离去,彼得轻声说道:

    “Andres,打开地图。”

    二十分钟后,彼得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废弃的小型工厂门口。从外观看去,这间工厂在废弃后经历了一次大装修,加固了屋顶、修缮了墙壁,开了几个毫无美感的窗子,但总体而言,依旧是贫民窟风格。

    七歪八扭的电线杆上随意地缠着理不清的电线,斑驳的路诉说着过往的繁荣与衰败。

    看起来这个帮派并不富裕。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介入了这件事,希望捞一笔。

    彼得披着风衣,穿了一件衬衫马甲,纯黑的西裤,一副收尾人打扮显得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他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行踪。

    ……

    “老大,西边的事情已经搞定,只是最近的保护费……”一个瘦瘦高高的家伙跟在一个矮胖矮胖的汉子身后,点头哈腰。两人身上的打扮有几分横霸的样子,却并不张扬。

    “……没办法,这里太破败了。那些商贾好像也榨不出什么油水来,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还是叫兄弟们少惹事儿,要是协会找上门,我们可担待不起。”汉子锁着眉头,从鼻子里粗重地呼出一口气,“唉,希望那个小女孩能凭着那几个弟兄唬住那个花花公子。”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着,后面跟了两个做过义体改造的人,就这样沿着破旧的大道,一头扎进工厂。

    那个改造后的工厂显然就是他们的据点。

    “老大。”一路上遇见的人纷纷向他点头致意。

    “呃,老大好……”

    那个米高的小巨人此刻已经没了脾气,愣头愣脑地低着头站在一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蝎尾蛇的老大眉头更蹙。

    “板子,你咋了?被人打了?”

    “老大……我没拦住那几个人。”一脸凶相的小巨人小心翼翼地戳着食指,一副求饶认错的样子。

    “唉……真是诸事不顺。”

    很快,那名心烦意乱的“老大”就挥了挥手,打发走了跟着他的瘦子,一个人默默上了楼,走入了他自己的办公室中。

    开门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僵了一下。本应伸出去开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义体已经彻底报废的人,为这间阴暗的屋子更添了一份阴森。这些正是蝎尾蛇派出去、碰上彼得的那群人,也是蝎尾蛇帮派的骨干成员。

    而就在他的左手边半米,彼得倚着墙壁站着。

    “……”

    一股空前紧张的气氛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自己的据点里,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把十几个生死不明的人,扔到了自己这间房间里。

    不用说,干掉自己,再一路杀出去,对这个人而言轻而易举。

    但作为“老大”,即便咬着牙,也不能露出任何紧张的神色。

    那汉子眉头紧锁,无视了彼得,慢慢地走进屋子,伸出手去探了探那些帮派成员的鼻息。

    察觉到无任何一人死亡,他长舒了一口气——这不仅代表着帮派没有被毁,更代表着,来者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交涉的。

    想到此处,那汉子背对着彼得,一言不发地站起,然后随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沉默地抽出两只,一只咬在嘴角。

    随后他缓缓转身,微微眯眼,看向彼得,伸出了拿着另一只香烟的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来一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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