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瑶跑得满身是汗,终于跑不动了,她一把薅下暖帽,顶着冒着白雾的脑袋奔向玄风,喊道,“玄风!我饿啦!吃点东西再走吧!”

    “臭丫头!小心着凉!”玄风赶紧脱下自己的暖帽戴在苏予瑶的脑袋上。

    苏予瑶被玄风拎上马车,又被玄风粗鲁地擦着汗。

    “玄风!你干嘛用那么大的力气!弄疼我了!”苏予瑶不满地说。

    “我还想打疼你呢!这么不听话,以后可怎么办?哪个宫里的领教嬷嬷能惯着你的臭毛病?!”

    “那你的宫里有领教嬷嬷吗?”

    “我是天君!我要领教嬷嬷干什么?!”

    “那不就得了,你的宫里又没有领教嬷嬷,那我还怕什么?”苏予瑶卡巴着眼睛,笑着说道。

    “你就不怕我吗?”玄风看着一脸纯真的苏予瑶问道。

    “怕!不过,我不怕你打我骂我,我怕你扔掉我,只要你不扔掉我,怎么对我都行!”苏予瑶笨拙地甩掉鞋子,把又冰又潮的脚丫伸到玄风面前,“我的脚也湿啦!”

    玄风看着面前湿透袜子的脚丫子,无奈地笑着说,“你这么放肆,就不怕我生气,真的扔掉你?”

    “嗯?”苏予瑶愣了一下,望向玄风湛清的眼睛,担忧地问道,“那你会因为我的放肆,就把我丢掉吗?”

    玄风深邃的眼睛里,逐渐浮出苏予瑶的影子,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不会。”

    苏予瑶也松了一口气,乐呵呵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扔掉我,你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怎么舍得把我扔掉?”

    祁门挑开门帘递上热好的吃食和温酒,微笑着问道,“瑶儿放心了?”

    “嗯!伯伯,我就说,玄风不会把我扔掉的!”苏予瑶挑了一块糕点,边吃边说。

    玄风帮苏予瑶退掉潮湿的袜子,用帕子擦干了她湿乎乎的胖脚丫,又将自己的衣襟敞开,把这双冰冷的脚丫贴在自己的前胸,“还冷吗?”

    苏予瑶调皮地用脚底板蹭着温热的胸口说,“不冷啦!”

    玄风被她蹭的直发痒,笑着说,“老实点!再乱动就不给你暖脚了!”

    “知道啦!”苏予瑶应了一声,终于老老实实地吃起东西来。

    玄风并没有胃口吃东西,便接过温酒喝了一口,他看向祁门,祁门仙师,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祁门低头笑了笑,心说,苏源先生说过,随心而走,就是对的路。

    ……

    不夜寮里,仙茗的伤势还未痊愈,他歪靠在茶桌旁,看着冰冷的杯盏,眼前又浮现出潮汐既霸道又柔情的模样。

    他瞥向屏风上搭着的那件宝蓝色的长衫,血迹、斑痕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他的耻辱,是他的不堪,却让他不禁回味,也让他有些许的迷恋。他不知道这种矛盾的情感对不对,但是,他别无选择。

    除了这一身皮囊,我还有什么呢?仙茗苦笑了一下,气息微弱地说了句,“龙井,把茶杯撤下去吧……”

    “这就撤下去了?不请本宫……喝杯茶吗?”

    仙茗眼神一震,稍微坐直了身体,看着一袭华裳缓缓走近。他微微抬眼,哼!果真是这个女人!

    他重新垂下眼皮,侧靠在肘枕上,揉着太阳穴,说道,“伊母娘娘怎么有空来了?我这的茶恐怕入不了您的眼,就不玷污您的口舌了。”

    伊母笑了笑,悠悠地说道,“仙茗君的不夜寮向来都是茶香漫漫,怎么今天,竟然如此冷清,闻不到茶香了呢?就连仙茗君,也没有心思饮茶了吗?……嗯?!”

    伊母语气微变,她看到了屏风上那件蓝色的长衫,那个几乎每天都与她云雨的男人的长衫!

    仙茗抬起眼皮,顺着伊母不可思议且疑惑的眼神看过去,哦,发现了。

    “仙茗”,伊母依然气息平稳,语气悠悠地说道,“玄风传话回来了,他决定交回无极道中,退隐仙山。本宫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最好马上收手!”

    仙茗心中微颤,玄风要交回无极道中?退隐仙山?

    伊母走到屏风前,轻轻地摘下被弄污的长衫,轻声说,“这应该是你捡到的吧,本宫认得主人,这就拿走了。”

    伊母握着长衫,迈出不夜寮,又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仙茗,微微笑着,说,“对了,把正事忘了,本宫这次来,就是告诉你,过几天是泽渊的授封大典,本宫特意来请你参加……”

    仙茗愤怒地瞪着伊母,并未回应。

    “哦,本宫又忘了,你亲儿子的授封大典,你都未曾露面,更何况是潮汐君的儿子。”

    伊母故意加重了“潮汐君”这三个字,她看着微颤眼球的仙茗,冷冷地说,“仙茗君,好好养身体,下次……不要再偷吃了。”

    华裳虽美,却似一剂毒药……

    “啪!”一盏冷茶摔散在不夜寮的门边。

    “仙茗君请息怒,既然泽渊大人的授封大典已经定下来了,那就说明,玄风大人已经交回了无极道中的掌管权……”

    “玄风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龙井有些为难地说,“玄风大人现在……还未到履霜峰。”

    “什么?!还未到?这么长时间,他在干什么?!”仙茗有些恼怒地说道。

    “回仙茗君,是因为那个叫苏予瑶的女孩。玄风大人貌似对她十分上心,听说是,几乎有求必应……”

    仙茗有些意外,“苏源的女儿?”

    “是。”

    仙茗想了想,又缓了缓气息,说道,“玄风不是那么没头脑的人,他不会因为一个苏予瑶就坏了自己的计划,他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仙茗眯起眼睛沉思着,这个苏予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

    牝母宫中,帐幔摇晃不止,伊母骑行于上,控制着一颦一动,潮汐的双腿已经瑟瑟发抖,伊母却还是不肯停止。

    直到最后,血色喷涌,伊母才翻身躺下,将瘫软的潮汐拉到身上。

    潮汐虽在之前服用了丸药,却不想伊母今日竟然如此主动,次次直逼顶峰。前几次,潮汐勉强能够应对,但后来,就有些力不从心,最终被伊母吸取出了精血。

    潮汐趴在伊母的身上,连深吻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大口喘息着。

    “潮汐,”伊母用手指轻抚着潮汐湿漉漉的后背,冷冷问道,“我将你的长衫找到了,你可知,你的长衫丢在哪里了?”

    潮汐一惊,伊母既然已经拿回了长衫,肯定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上次被瑞鑫君捷足先登,微臣懊恼,就去冰潭散心,想必是丢在那了吧……”

    伊母微微一笑,说道,“可不是么,今天我去找仙茗君说话,在他那发现的。你知道吗?仙茗君的伤,至今都没有好……”

    潮汐身子一抖,内心惊道,仙茗还没好?

    “仙茗?没好!”伊母娘娘扶起潮汐君的头,“潮汐君,你们南海那几个岛屿最近还太平吗?不知道有没有风啊浪啊的,如果风浪太大,岛可就没有了!”

    潮汐君微微发抖,他被送进天宫作为伴侍仙君,不就是为了保住南海的家吗?费了这么多力气,终于可以让泽渊接手无极道中,就是为了让南海的岛屿发展壮大!否则,那几个小岛,在伊母的眼里又算什么呢……

    伊母将潮汐君的头按向脐下,不多时,她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脸色绯红,腰肢起伏,妙音又现,“潮汐君……你想吃……我就让你……吃个够……但是……休想在外偷吃……”

    ……

    “仙茗君!”龙井跑进不夜寮。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仙茗用手把玩着一个紫砂泥壶,问道。

    “仙茗君,听说,潮汐君被抬出牝母宫了!”

    “哦?!”仙茗有些意外。

    “听说,潮汐君抬出来的时候腥臊无比,面色灰暗,眼神涣散……”

    仙茗站起身,走到门前,扶着门框,看着远处的宫门……

    几千年前,伊母利用丸药强行与我云雨,吸干了我的精血,伤了我的根本,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心,用同样的方式去伤害潮汐。不知潮汐,现在怎么样了……

    “仙茗君?”龙井望着仙茗的背影,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仙茗沉下心来,想了想,说,“等……”

    ……

    “玄风啊,”苏予瑶盯着玄风手中的酒壶,小心地问道,“你喝的是什么酒?能给我喝一口吗?”

    玄风瞪了一眼苏予瑶,“你还太小,不能喝。”又对祁门说,“麻烦仙师,帮丫头热热羊奶吧。”

    “正热着呢,”祁门笑着回道,“瑶儿,等一会儿喝羊奶好不好?”

    苏予瑶有些失望,她用脚趾点着玄风的胸口,“就一口,我想尝尝这个跟桂花酿有什么不同。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过些日子我就可以嫁人了!”

    “不行。”玄风的语气毋庸置疑。

    苏予瑶不敢再坚持了。

    “瑶儿,喝奶吧!”祁门递上一个温热的水袋,说道。

    “好!”苏予瑶捧起水袋仰靠在身后的物件儿上,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吃饱了肚皮,喝饱了奶,苏予瑶开始打哈欠了,没一会儿就眯着了。

    祁门把她的鞋袜烘干,玄风把她的脚丫暖热,两个人把苏予瑶捂的严严实实,才放下心继续赶路。

    冰轮宫,顺着山体而建,从下到上,冷清肃穆,整座山上只有灰砖青瓦,没有一棵绿植。

    睡眼惺忪的苏予瑶被玄风抱下马车,放在地上。

    苏予瑶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灰突突的山体,又看了看一直向上望不到尽头的台阶,问道,“嗯……这是哪啊?”

    “这里是冰轮宫,咱们来拜访一下卿月娘娘。”玄风帮苏予瑶脱下裘衣,整理了一下皮袄。

    “你们来了?”一个冷冷的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苏予瑶循声望去,只见缓台上站着一位身着青色衣裳,头挽弯月发髻,浅眉细目,面容严肃的仙姑。

    玄风和祁门走上前,撩袍跪拜道,

    “侄儿玄风见过姑姑。”

    “臣祁门,拜见卿月娘娘。”

    苏予瑶也连忙跟着双膝跪地,把头磕在地上。

    卿月微微抬眼,轻声说道,“快起来吧,早就听蒲公英说你们要来,怎么才到?”

    玄风站起身,低头说道,“路上……因为些事情耽搁了。”

    “哦?”卿月瞥向苏予瑶,冷冷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予瑶刚随着玄风和祁门站起身,听到卿月问话,又扑通一声跪下,回道,“回娘娘话,我叫苏予瑶。”

    卿月打量了一下,说道,“就是这个丫头?”

    玄风低头回道,“是!”

    “随本宫来吧。”卿月转身向台阶之上走去。

    玄风伸手将苏予瑶提溜起来,低声说,“跟住了,别乱说话。”

    “哦,知道了。”苏予瑶看着卿月冷若冰霜的脸,有点害怕,便扯着玄风的袖口,跟在卿月的身后。

    苏予瑶看着又高又长的台阶,低声问道,“这么多台阶,白米糕怎么走?”

    “白米糕不上去,下面有地方让它待。”

    “那我的东西怎么办?”

    “我会帮你拿上去。”

    “上面不冷吗?”

    “不冷。”

    “那为什么刚才那么冷?”

    “这里是冰轮宫,所以不冷。”

    “冰轮宫为什么就不冷?”

    “丫头,不得放肆。”

    “哦,知道啦。”

    “玄风。”卿月站住脚,回头看向窃窃私语的二人,眼神微闪。

    玄风连忙低头,不敢再说话。

    苏予瑶看着卿月的脸,心想着,这个女人好可怕,比这个王八蛋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玄风皱着眉回头瞄向苏予瑶,祁门也略显紧张地看着卿月的脸色。

    而卿月的表情更加冰冷,她看着苏予瑶,语气冷淡地问道,“本宫比哪个王八蛋可怕千倍万倍?”

    “啊?您怎么知道……”苏予瑶捂着嘴惊讶地问道。

    卿月并未理会苏予瑶,而是转向玄风,“这个孩子你还要带回天宫?她这个样子,如果犯错被伊母娘娘逮到,还会活命吗?”

    玄风低头说道,“姑姑,虽然她有些任性顽皮,但还算听话,所以……”

    “听话?她可能只听你一个人的话吧。”卿月说完,转身继续向上走去。

    玄风皱着眉头瞥了苏予瑶一眼。

    苏予瑶则卡巴着眼睛,揪着玄风的袖口,轻声问道,“你姑姑怎么知道我想了什么?”

    玄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笨丫头!你怎么还没想清楚?我们能听到你的心声啊!”

    “啊?!”苏予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说,这王八蛋能听到心声?

    玄风又瞥了她一眼。

    “诶?你听到了?”苏予瑶挑着眉毛,试探地问道。

    玄风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如果你再骂我是王八蛋,就等着吃板子吧!”

    “啊?!”苏予瑶腆着肚皮,嘟着嘴说,“偷偷骂也不行么?”

    玄风看着苏予瑶失落的样子,忍着笑意说,“不行!我不计较,不代表卿月娘娘不计较,明白吗?”

    “嗯。”苏予瑶点点头,心说,有人撑腰就是好,如果爹爹和阿娘在,也能为我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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