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带着他们走进半山腰的一个独门小院中。

    “玄风,这是为苏予瑶准备的院落,小是小了点,不过,也足够用了。本宫会派两名玉川子负责她的饮食起居。”卿月轻声说道。

    苏予瑶从玄风身后探出头惊喜地问道,“这是为我准备的?”

    玄风回身,看着一脸期待的苏予瑶,笑着说道,“去看看吧,这几天,你就住在这。”

    苏予瑶得到了许可,兴高采烈地参观起来,一间宽敞的正房,里面是卧室和书房,还有两间厢房和一个简易的厨房。

    “哇!好大呀!好漂亮呀!”苏予瑶兴奋地说道,“还有浴盆呢!大浴盆!”

    玄风看着眼前跟着他和祁门一路奔波的苏予瑶,本来溜光水滑的孩子,现在却顶着蓬乱的头发,仰着又红又糙的脸蛋,咧着起皮的嘴唇,对他微笑着,说,“我又可以泡澡啦!”

    玄风又开始动摇,真的要让丫头跟着我受苦吗?

    水雾漫漫,热气腾腾,苏予瑶泡在浴桶里半闭着眼睛,享受着温热的水汽驱散体内寒冷的舒爽。

    “瑶儿。”是卿月的声音!

    苏予瑶连忙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看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的卿月。

    “卿月娘娘,您找我,什么事啊?”

    卿月笑了笑,问道,“你能猜到,我找你什么事吗?”

    苏予瑶眨了眨眼睛,随心起卦,我为少女,上取兑卦,正在水中,下取坎卦,主卦泽水困,时辰为酉,四爻动,变卦为坎为水。

    苏予瑶嘟囔着,“坎为水……虽为比合,但却是险上加险……”

    她抬起头看着卿月,说道,“娘娘,您是想告诉我,我现在身在险中吗?”

    卿月有些意外,她又问道,“那你知道,是什么险吗?”

    苏予瑶想了想,这个卦好像……在什么时候用过?

    “啊!我想起来了!应该是玄风招堂仙的事!”

    同样是坎为水的险卦之相,我第一次给堂仙召集令起卦的时候,就是这个卦。

    “难道,我也要卷进这个坎险之中了?”苏予瑶歪着脑袋问道。

    卿月眯起眼睛,好奇地审视着面前的小丫头,许久,她才问道,“你害怕吗?”

    苏予瑶摇摇头,说,“不害怕!虽是险,但最终会化险为夷!”

    “那你,会帮助玄风吗?”

    “当然会!我跟玄风说好啦!我替他卖命,他帮我报仇!”苏予瑶认真地说道。

    卿月站起身,走向苏予瑶,看着水中逐渐成熟的少女的身体,微微一笑,说,“瑶儿,你说的对,玄风现在确实在艰险之中,稍不留神,就会没命,所以,如果你决定留在他身边,就必须小心再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儿,明白吗?”

    苏予瑶望着表情严肃的卿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白耳!红珠!进来吧!”卿月高声叫道。

    两个同苏予瑶一般年纪的女孩子,低着头走了进来,齐声说道,“白耳、红珠见过瑶儿小姐。”

    “瑶儿,以后,她俩就跟着你吧。”

    苏予瑶看着面前两个灵巧的同伴,想起了她的绿萝。

    “谢谢娘娘……”苏予瑶不禁有些悲伤,在她的心里谁都代替不了绿萝。

    苏予瑶虽然难过,但是有了同龄人的陪伴,她很快又欢快起来。

    洗过了澡,她拉着白耳和红珠坐在床榻上,向她们展示着玄风给自己买的小玩意。

    “这些是香粉,我还没舍得用呢!还有这些胭脂,好看吗?看这个团扇,多漂亮!这些是首饰,可是玄风和伯伯都不会梳头,所以我没法戴!还有这个!”苏予瑶拉着脖子上的长命锁,说道“这是玄风给我买的长命锁!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白耳羡慕地说道,“瑶儿小姐,您真有福气!玄风大人对您真好!竟然给您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这些都是平常的物件儿,你们还是见得太少了!”红珠傲气地说道,“我每次跟着素娥嬷嬷去黄裳城的时候,都看到过!”

    “那素娥嬷嬷给你买了吗?”白耳翻着白眼问道。

    “我又不需要!”红珠不服气地说。

    “嘿嘿嘿,你们是不需要买啦!”苏予瑶笑着说,“我这已经有了,咱们一起用!”

    “真的吗?”白耳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啦!”

    苏予瑶拿起一盒胭脂塞到白耳手中,“这个胭脂给你!”

    “谢谢瑶儿小姐!”白耳笑呵呵地宝贝一样地接过胭脂,小心地端在手中。

    苏予瑶又拿起一盒香粉往红珠手里塞,说,“这个香粉给你!”

    红珠嫌弃地推开苏予瑶的手,说道,“我不用香粉,我不要!”

    苏予瑶眼看着香粉盒子摔落,香粉撒落一地。

    “啊?!”苏予瑶跑下床,看着满地的香粉,气愤地说道,“你不喜欢可以直说,我再给你换一个,为什么要打翻香粉盒子?”

    “我可没有!”红珠有些心虚,但是仍然不肯低头认错,“是你没拿稳!”

    “明明是你打翻的!”苏予瑶喊道。

    “我,我可没有。”

    “丫头!”玄风听见争吵声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地上的香粉,又看了看光着脚、气鼓鼓站在地上的苏予瑶,“丫头,怎么回事?”

    “玄风!红珠她……”

    “玄风大人!”红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说道,“小奴名叫红珠,瑶儿小姐打翻了香粉盒子,却怪在红珠头上,要治红珠的罪呢!”

    苏予瑶指着瞬间变脸的红珠,对玄风说,“她说谎!是我要给她香粉,她不要,就打翻了我的香粉盒子!”

    “瑶儿小姐,小奴都说了不要,根本没有用手接啊!”红珠说着,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才不是!”苏予瑶气得直跺脚。

    “丫头!”玄风千年的修为怎么能看不透红珠的心眼,他走到苏予瑶面前,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掏出帕子帮她擦拭着沾满香粉的脚丫,“下次不要再光脚下床,这里冷,容易着凉。”

    苏予瑶并没有在意玄风的话,而是撅着嘴,惋惜地看着地上的香粉,心里念叨着我的香粉,一次都没用过呢……

    玄风看着苏予瑶,发觉她似乎没有想争执的意思,便对跪在地上的红珠说,“你回去吧,跟卿月娘娘说,瑶儿小姐这里留一个玉川子就可以了。”

    红珠含着眼泪,不甘心地应道,“是。”

    白耳看着红珠退出了房间,多少有些不舍,但是又不敢说什么。

    玄风帮苏予瑶套上袜子,却发现苏予瑶仍然满脸不悦,便指着床榻上满满当当的东西,笑着问道,“这几盒是什么?”

    “嗯……也是香粉。”

    “既然还有这么多盒香粉,何必在乎失去的那一盒?”

    “也对!”苏予瑶心情好了一点,又挑了一盒香粉递给白耳,说,“白耳!这个也给你!”

    白耳小心地接过,屈膝回道,“谢谢瑶儿小姐!”

    “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啦!”苏予瑶歪着脑袋问道。

    玄风笑了笑,低声说,“白耳,你去摆饭吧。”

    “是,大人!”

    饭桌上,玄风和祁门都已经放下了筷子,苏予瑶却还吃得正香。

    祁门笑着问道,“瑶儿,香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没什么。”苏予瑶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祁门捋着胡子,好奇地问道,“当时白耳也在场,为什么不让白耳替你作证?”

    “没必要!白耳和红珠是一起长大的,何必让白耳为难?如果因为我,让她们之间有了隔阂,那等咱们走了,她们姐俩还怎么继续处?不值当!”

    “哈哈哈哈哈哈!”祁门大笑起来,“别看我们瑶儿年龄小,格局还是蛮大的么!”

    “嘿嘿嘿……”苏予瑶不好意思地笑着。

    “丫头,”玄风想了想说,“你……先在这住一段日子,我和仙师去履霜峰办完事再回来接你,好不好?”

    “不好!”苏予瑶摇着脑袋说。

    “我们很快就回来。”玄风保证道。

    “不要!”苏予瑶一边吃一边摇着脑袋。

    “再往上走会更冷,你没有修为傍身,恐怕扛不住。”玄风耐心地说道,“在这里,有人陪你玩,而且没有履霜峰那么冷,等过几天,我们就回来了。”

    “那……你还觉得我是累赘吗?”苏予瑶有些伤心的问道。

    “你当然不是累赘!只是,我们怕你适应不了那么冷的地方,更怕照顾不好你,所以才让你在这里待几天。你看,你的脸已经冻伤了,再往上走,说不定会把脚冻掉的!”

    苏予瑶抿着嘴,忍着泪问道,“那……如果晚上我做噩梦了,谁哄我睡觉?”

    玄风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你……”

    “瑶儿听话,在这等几天,伯伯和大人办完事马上就回来接你。”祁门安慰着苏予瑶。

    玄风揉着苏予瑶的脑袋说道,“丫头,这里是履霜峰的入口,也是履霜峰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我们一定会来接你的!”

    “嗯……”

    晚上,玄风一直等到苏予瑶熟睡,才终于脱身去见卿月。

    “姑姑,”玄风站在卿月的寝宫,永贞阁外,轻声说道“侄儿玄风前来拜见。”

    房门轻启,素娥嬷嬷走出来,屈膝说道,“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大人请进。”

    “侄儿来晚了,请姑姑赎罪。”玄风恭敬地对坐在厅中主位的卿月说道。

    卿月垂目微笑,说道,“玄风,本宫听说你已经交出了无极道中,是有什么额外的打算吗?”

    玄风低头思忖了一下,说道,“姑姑,伊母容不下我,是因为我手中掌管着无极道中,为了保命,我也只能暂且放弃,留有性命才能有机会长存。”

    “你……只是为了保命吗?”卿月抬起眼睛看向玄风,“难道,你没有别的打算?”

    玄风眼神一颤,“现在保命尚且艰难,哪敢有其他打算。”

    卿月嘴角微翘,拿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说道,“瑶儿这丫头,虽然不谙世事,有些任性娇蛮,但也算有点能力,如果好好教,也是可用之人。”

    玄风皱起眉头,望向卿月,语气略带不满地说,“姑姑去见她了?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我收养她,只是因为心中有愧,并不想利用她……”

    “玄风!”卿月的眼神也变得凌冽,“你不利用她,又为何执意将她带走?只是单纯的心中有愧吗?”

    “姑姑……我……”

    “玄风,瑶儿虽然年龄不大,但也到了及笄之年,如果你对她没有私情,那就要注意分寸,分清界限!”卿月声音严厉地说道,“因为一盒香粉,你就退回了红珠,又用贴身帕子为她擦拭脚底,这件事如果让飞花仙子知道了,她会如何去想?”

    “飞花……”玄风这才发觉,他已经许久未想起与他定有婚约的飞花仙子。

    “瑶儿这丫头,没有经过管教,自然是与宫中的仙子不同,如果你偶尔玩个新鲜,我也不会管,但是要牢记你的初心!”卿月瞪着玄风说道。

    玄风红着脸低着头,应了一声“是……侄儿知道了!”

    “你去吧,明天还得赶路呢,你的打算我不过问,也不参与,只是希望……你为你父亲多考虑一点……”卿月说完,起身走向卧房。

    玄风低头退出永贞阁,掏出沾满香粉的青色手帕,手帕一角的“飞花”二字仍然清晰可见。

    玄风用手抚摸着这个娇美的名字,不知道飞花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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